第280章叫什么不好叫武大(第1/2页)
说实话,在封建社会里,其实官方对一些民间不入流的宗教团体一直是比较包容的。
毕竟皇权不下乡,大乾疆域辽阔,州县数以千计,朝廷的触角伸不到每一个村落。
很多偏远地区,百姓们不识字,不懂法,连官府的告示都看不懂。
他们需要一些精神寄托,需要一些共同信仰来凝聚人心,需要一些组织来协调日常生活中的矛盾。
那些民间宗教团体,恰恰填补了这个空白。
你让他们诵经拜佛,总比让他们聚众闹事强。
所以,只要不乱搞事,不煽动百姓造反叛乱,只是诵个经、拜个佛,一般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官府管不过来,也不想管。只要你们不惹事,大家相安无事。
就像司马广孝之前所在的那个太白道一样,李承璟后面特意查过一遍这个教派的情况。
他发现这个宗教组织只是一个西北一带的小团体,教徒不过千余人,集中在甘肃、宁夏的几个偏远县城里。
他们拜的不是什么邪神,供奉的是太白金星,祭祀仪式也简单朴素,就是烧烧香、念念经、做做善事。而且没有任何影响朝廷的行为,反而鼓励教众勤劳致富,安稳度日,教人孝敬父母,和睦乡邻。
这样的教派,留着就留着吧,算是民间自发的稳定器,不给朝廷添麻烦就行。
可这个武大娘娘教就完全不同了。
根据狄英杰的汇报,这个教派的创始人名叫“武大”,是民间一家武姓人家的长女。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武家没有男丁,武大的父亲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没生出来。
按照当地的习俗,没有儿子的人家,长女就要顶门立户,承担起儿子的责任。
所以街坊邻居都习惯称呼这个长女为“武大”,意思就是“武家的大儿子”。这个称呼不算恶意,甚至带着几分同情。
按理来说,正常的逻辑也是武大后面安安稳稳过日子,到了年纪,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
武大本人也长得不差,性格也算温和,虽然家里没有男丁,但家境殷实,娶她的人也能得到一笔丰厚的嫁妆。
这样的女子,在十里八乡也算是抢手货。
可是偏偏,武大在两年前生了一场重病。
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浑身滚烫,说胡话,人事不省。
家里人请了大夫,大夫看了摇头,说这病来得凶,能不能挺过去,全看命。家里人急得团团转,烧香拜佛,求神问卜,什么法子都试了。
第四天,武大的烧退了,人也醒了,可醒来之后,她就谁都不认识了。而且经常疯言疯语。嘴里会蹦出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词儿,什么“独立”“觉醒”“自由”“压迫”。还会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什么“男人都是骗子”“婚姻是枷锁”“女人不应该依附男人”。
街坊邻居们听了,都摇头叹息,说武大这是被烧坏了脑子,得了癔症。
武大的父母急得不行,四处求医问药,可怎么治都治不好。
后来有一个游方的老道士路过,看了武大一眼,说这姑娘是被邪祟缠了身,需要冲喜才能好。找个人家嫁出去,冲冲晦气,病自然就好了。
武大的父母虽然半信半疑,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于是便赶紧托媒人给武大找了一户人家,急匆匆地嫁了出去。
那户人家也是十里八乡老实本分的家庭,姓刘,家里有三四十亩水田,几间瓦房,两头牛,虽然称不上家底雄厚,但也有不少田产,足以养活一大家子人。
刘家的儿子刘大牛,是个憨厚老实的庄稼汉,二十出头,力气大,干活勤快,不喝酒不赌钱,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后生。
武大的父母对他很满意,觉得女儿嫁给他,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
婚礼办得不算隆重,但热热闹闹的。
武大穿着红嫁衣,蒙着红盖头,被抬进了刘家的门。
那天晚上,刘大牛掀开盖头,看到武大那张清秀的脸,笑得合不拢嘴。
可他不知道,他掀开的是一张通往地狱的门票。
武大嫁过去,还不到三个月,刘家就出了事。
先是武大的公公,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身体一向硬朗,每天还能下地干活。
有一天晚上吃完饭,突然捂着胸口倒下,没等大夫来,人就没了。
村里人都说,是急病,走得快,不受罪。没人多想。
过了不到一个月,武大的丈夫刘大牛,在一次外出干活的时候,失足摔进了村口的河里。
那河水不深,最深的地方也不过齐腰,平时连小孩都能在里面嬉水。可刘大牛那天偏偏就淹死了,再捞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村里人摇头叹息,说刘大牛命不好,娶了个媳妇才几个月,人就没了。
就这样,刘家不小的家产,就落到了武大一个人手里。
在这之后,武大应该是尝到了甜头。她没有沉浸在丧夫的悲伤中,反而像变了一个人,眼睛里有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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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在刘家待太久,变卖了田产和房屋,带着银子回了娘家。然后不到半年,她又嫁了一次。
这次嫁的是邻村的一个小地主,姓赵,家里有上百亩地,几个铺面,在镇上是数得着的人家。
赵家本来不愿意娶一个二婚的寡妇,可武大长得漂亮,又能说会道,把赵家的老头子哄得团团转,最后还是答应了。
可这次,结局还是一样。
婚后不到四个月,赵家的老头子先是摔断了腿,卧床不起,然后莫名其妙地病情恶化,死了。
武大的第二任丈夫,也没能撑过半年。
前后两年,武大嫁了三次,没有一个夫婿能撑过半年。
乡亲们开始传开了——武大这人克夫,谁娶她谁倒霉。
有人说是她命硬,有人说是她八字不好,有人说是她家祖坟有问题。
渐渐地,媒人不敢再上门,适龄的男子也不敢再娶她。
可这也不妨碍武大通过三次婚姻给自己挣来了不少的家产。
三次婚姻,让她从一无所有变成了一个小富婆,手里攥着大把银子和地契,足够她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
随后武大便变卖了所有家产,换成现银,然后离开了家乡,去了别的县,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到了那里,她改头换面,换了名字,换了身份,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女神下凡”的人设。
她自称是天上武大娘娘转世,下凡来拯救受苦受难的女子。
她说话神神叨叨,半真半假,时而说一些谁也不懂的话,时而又说一些让人听了觉得很“在理”的话。
再加上她手里有银子,花钱如流水,到处施舍、布施、建庙、请客,很快就吸引了一批追随者。
就这样,武大创立了“武大娘娘教”,自称“武大娘娘”。她开始收徒弟,传教义,发展教徒。
因为她巧舌如簧,口才了得,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歪理说成正理,加上用银子铺路,四处打点,结交地方上的小吏和乡绅,武大娘娘教居然一时间真的在一些地区兴起。
教徒们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女子,也有一些被夫家抛弃的寡妇,还有几个对现状不满、渴望改变的女子。
她们听了武大的话,觉得找到了救赎,觉得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只不过没人想得到,武大所教授的,居然是这种伤天害理的东西。
她教她们如何算计夫家的财产,如何用假哭假闹来胁迫男人,如何编造谎言来污蔑丈夫,甚至教她们怎么伪装落水,把下水救人的男人按进水里淹死。
那些教徒们,有的是无知,有的是贪婪,有的是被洗脑,一个个都变成了武大手中的刀。
当武大娘娘教的底细被摸清后,李承璟马上一纸令下,立刻把武大追拿归案。
刑部和大理寺联合行动,调集了上百名差役和捕快,连夜出发,直奔武大的老巢。
谁知武大提前收到消息,连夜跑路。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也许是某个被收买的小吏,也许是某个通风报信的教徒。
等官差们赶到的时候,武大的住处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几件还没来得及带走的衣裳和一些散落的纸张。官差们扑了个空。
李承璟收到消息后,没有发怒,只是冷笑了一声。
跑?能跑到哪里去?大乾幅员辽阔,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当即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开始通缉武大,同时开出千两白银的悬赏,只为能抓到武大。
告示贴满了大乾的每一个州县,每一个驿站,每一个集市口。
上面画着武大的画像,写着她的身高、体貌、口音、年龄,还有她的罪行——传邪教、害人命、欺君罔上。
一千两白银的赏金,足够一个普通百姓几辈子都花不完。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就有好几十个人跑到官府门口,声称自己知道武大的下落。有的说在隔壁县见过她,有的说她往南边跑了,有的说她躲进了山里。
可大部分都是冲着赏金来的假消息,官府核实了一轮,全都不靠谱。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十天之后,武大在逃亡湖广的路上被逮捕。
她是在岳阳城外的一个小渡口被拦下的。
那时候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混在一群工匠中间,想乘船过江逃往南方。
可她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再加上她虽然换了衣裳,可那双手保养得白白嫩嫩的,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一个眼尖的渡口船工认出了她,悄悄报了官。当地衙门的差役赶到,一对比画像,确认无误,当场把她按在了地上。
武大还想挣扎,还想喊冤,被一个差役一巴掌扇在脸上,打得满嘴是血,再也不敢吭声。
随即她被押送上了囚车,由一队差役护送,日夜兼程,送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