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路?”
“哈哈哈!”
官家没有闭眼,他只是盯着那把横在面前的刀,看着刀尖上映出的那点跳动的烛火,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而是被人气笑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演戏,但他还从来没见过演得这么投入,把自己都给骗过去的。
“若不是荣妃为你求来的恩典,就凭你,根本就当不了这官!”
荣显的手停在半空,眼角微微抽搐。
“荣显,你以为自己走到如今这个地位,是靠自己的才华?你当年的那篇策论,朕其实压根就没看完。”
官家的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大锤,狠狠地砸在荣显的骨头上。
“当时朕只是想抬举荣妃,提拔她的族人,好让她在宫里有些底气,毕竟,朕比荣妃大了几十岁,自觉愧对于她,所以才破例给了你一个六品。”
“说句实话,你这官,跟你的才华没有半点关系!”官家再三强调。
听到这里,荣显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指节泛白,刀尖开始发抖。
说句实话,荣显一直以为自己是怀才不遇,以为自己是千里马没遇上伯乐,可此时官家告诉他——
你的骄傲从一开始就是个误会,我或许不是伯乐,但你一定不是千里马。
你只是荣妃的族弟,一个被顺手提拔的添头。
此话一出,简直比杀了荣显还难受。
别说是荣显了,就算是屏风后面的盛长权等人,也感觉有些难堪了。
只是,官家没有给荣显喘息的余地,继续伤害道:“你说荣妃挡了你的路?呵呵!”
“其实挡你的不是她,是你自己。你觉得荣妃能替你铺路,所以投了她的裙带,后面你觉得兖王能替你铺路,所以又投了他的幕府,甚至,你现在觉得朕的血能替你铺路,所以提着刀站在这里。”
“荣显,你这一辈子都在找别人替你铺路,到头来,你连一条自己的路都没走出来!”
荣显握刀的手抖得厉害。
他只觉得自己的面皮被人活生生扒了下来,赤裸裸,血淋淋,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给他留。
他想反驳,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碎棉絮,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住嘴!”
荣显受不了了,他忽然暴喝出声!
声音破了,眼眶红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他往前逼了一步,刀尖离官家的喉咙又近了三寸。
“根本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识人不明!我堂堂七尺男儿,以我的才华不比朝堂诸公差半分!”
“这都是因为你们这些肉食者鄙而已!是你们挡了我的路,不是我靠你们的裙带!我……”
荣显受了刺激,有些癫狂起来了。
只是他的话音还没落,偏殿东侧那道檀木嵌螺钿的大屏风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动手!”
这两个字是盛长权吼出来的。
他的声音爆裂,瞬间就压过了荣显的咆哮,穿过屏风上那片陈旧的江山万里图,像箭矢般射向每个人的耳朵里。
盛长权在东梢间的暗门后面蹲了很久,看中的就是眼前的这个时机。
他在等荣显的心神被官家的话击穿的那一瞬,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龙榻上的那个老人身上,等他的刀尖离官家足够近、近到他来不及回身格挡……
“嘭!”
顾千帆第一个动。
他从屏风左侧的阴影里蹿出去,速度之快让崔公公只看见一道模糊的黑影从面前掠过。
“陛下小心!”
他在空中翻过那道紫檀木架的时候,脚尖在屏风顶端的横框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借力变向,从侧面直扑龙榻右侧。
那里站着两个荣家家兵,一个正在扭头看荣显发疯,另一个手按在刀柄上还没拔出来。
“唰!”
顾千帆的刀从空中劈下来,第一个家兵听见风声回头的时候,刀刃已经落在他颈侧。
不是割,是砍!
刀锋从锁骨上方切进去,斜着往下,斩断了大半截脖子。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身子一歪倒在龙榻旁边,血喷了半面屏风。
第二个家兵反应快些,刀已经拔出来了,横在身前往后退了一步,只是顾千帆没有追,他落地时单膝跪地,右手刀撑地,左手从腰间摸出两枚铜钱镖,手腕一抖。
“咻咻!”
一枚钉在那人握刀的手背上,刀脱手落地,第二枚正中咽喉,那人捂着脖子仰面倒下去,后脑勺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从顾千帆翻过屏风到解决龙榻右侧的两个家兵,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守在殿门内侧的两个荣家家兵已经反应过来,他们也不是普通家丁,而是荣显从军中挑了多年的亡命之徒,手上都有真功夫。
“家主小心!”
其中一个是精瘦的矮个子,他眼珠一转,提醒了一句,然后不退反进,提着刀直扑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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