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本是法家，但他发现，有些时候儒门的说辞，还真就是耍无赖一样的。

没错，儒门的一个最典型例子就在于——圆滑。

懂不懂时时刻刻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别人指指点点的快乐啊！

没错，在章邯的理解之中，儒家的那套学说，乍一看起来就十分空洞。

只谈道德，不谈实际。

然而，这种东西用好了，也有特殊的作用。

比如在怼李斯的时候，采用儒门的一些说法，很容易将李斯逼到一个不仁不义的地步。

还是拿赈灾来说事。

先秦法家，其实不在乎民。

没错，法家的出发点，就是为君主服务的工具学说。

从始至终，法家的学说都是站在高处，教你如何管理民。

至于民？

不好意思，在法家的眼里，民不过是生产资源的工具罢了。

这种理念，对于一个集体而言，是非常霸道且高效的。

正是因为这种高效，使得当初贫弱的秦国，一跃成为了能够争霸天下的雄国。

可是，时过境迁。

如今的秦朝，需要的不是这种制度上的高效。

章邯不清楚，后世专门有一句很经典的话来讲述这种大一统王朝的政治。

治大国，如烹小鲜。

没错，管理一个庞大的王朝，制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需要在政治理念上进行各种妥协。

绝非只是单纯的强压能代替的。

王道也好，霸道也罢，这些其实都无所谓。

平衡各方势力的矛盾，缓和社会内部的尖锐矛盾。

古代封建王朝的政治，就是不断妥协的过程。

在秦朝，你是听不到第二种声音的……

章邯拿出灾民来说事，李斯的态度就很明显。

坚决不开放太仓。

哪怕灾民饿死，也不能动摇制度。

站在李斯的角度，或者说站在法家的角度，饿死民众是小事，破坏规矩才是大事。

因为他们认为，王朝运转的底层逻辑，就是精确而严密的法律制度。

这种想法，不能说错误。

但绝对不适合在人治时代直接作为一切的制度根源。

先秦时期的法家，与后世现代的依法治国，那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法家从始至终，都只在人治的范围内徘徊。

因为法家是为君主服务的，而只要还是这个底层逻辑，那就不可能脱离开人治的范畴。

相反，后世现代的依法治国理念，讲究的是无限接近于法治。

两者从根源上，就是天壤之别。

关于儒门的情况，章邯其实也是从扶苏那边学来的。

扶苏原本就学过儒。

甚至在很多人眼里，扶苏就是儒门的代表人。

这也是以李斯为首的人一直都在限制，甚至是攻击扶苏的理由。

学派之争，本就无比残酷。

法家在大行其道的时候，对其他学术学派的打压，那可是不遗余力的。

可对于章邯来说，他一直都是一个实用主义者。

哪个好用，拿来用就是。

扶苏非常清楚，法家这套理念，伴随着秦朝的衰亡而走向了末路。

最后的出路，就是与儒门合流。

也就是后世基本所有王朝都在用的，儒皮法骨。

套了一层儒的皮，意味着法家自己也丢掉了最核心的那套东西。

但本质上，依旧是封建君主时代，统治者手中的工具。

反正站在统治者的角度来看，披了一层儒皮的法家，还是那个法家。

但是对于被统治的百姓而言，外表那一层儒皮，能极大地缓解矛盾的产生。

没错，就是这么神奇……

事实也证明了，儒家在不要脸的层面上，是真的没有任何对手。

这个不要脸，可不是贬义，而是褒义。

想当年，百家争鸣的时代，儒家的路走得可不容易。

最终却能成为华夏大地几千年的唯一显学，单纯的思想可做不到这一点。

扶苏对于儒学的看法，也是在苏家小院的时候，才开始改变的。

苏哲就讲述过，儒学的包容，是所有学派里面，最强的没有之一。

海纳百川的吸取各学派的精华，最终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精神。

向下，可以无限兼容到底层。

因为儒学的核心逻辑之一，就是导人向善，劝人多学。

而向上，也能完美地适配所有统治者阶层的需求。

而统治者恰好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思想统治工具。

儒学讲究的那种社会分工明确，阶层各司其职，完美地符合统治者的需要。

你看，这向下，向上都完美兼容，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呢？

历史上，汉武帝选中了儒学，就是因为当时的儒学比起其他学术流派，真的是降维打击了。

尤其是当董仲舒拿出那套完美符合统治者需求的天人说法，那更是将儒学推向了半宗教的地步。

众所周知，宗教的力量，尤其是在思想控制上的力量，那是真的厉害。

很显然，彼时的儒学，不光吸纳了百家之所长，同时还接纳了部分宗教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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