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西翼椭圆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持续输送着经过循环处理的冷气,那种冷气与窗外华府七月潮湿的暑热形成了明确的差异,在室内每一处角落制造出一种稳定的、几乎不变的恒温状态。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地射进来,在地毯上投下几道平行的光带,那些光带的边缘随着云层的移动缓慢地变换着位置和清晰度。懂王站在办公桌后面的位置,一只手的指节抵着桌面边缘,另一只手指向墙壁上那面正在播放实时卫星影像的屏幕。屏幕上,索马里境内那几处被标记出来的区域轮廓,与一个月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那圈被红笔圈出来的小广场,依然处于一种被包围的形态,周边的街道和建筑分布依然保持着与几周前相同的态势。围困圈外围那些标记点似乎比之前稍微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又像是在反复确认那些坐标的位置是否准确。角落里播放着一段从西非方向传回的地面影像,白色的字幕在屏幕底部滚动着,说明那些画面是从马里北部某处城镇的边缘拍摄的,画面上几面旗帜正在扬起,旗面上有西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标志。懂王的目光在那些影像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把视线移回屏幕上那几处标记了时间和地点的字幕,那些影像在播放结束之后切换到了另一段画面,几内亚方向的边境区域在一处乡镇的入口处有人在聚集,路边的矮墙上已经涂上了新漆的标语和标志。懂王的视线停在屏幕上那些影像切换间的短暂空白处,像是把那些画面和记忆中的某一刻对应起来。詹姆斯站在办公桌的对面,他的身影在从窗边照进来的光线里留下一道清晰的轮廓,他的手里握着那个文件夹,文件夹的边角已经被他反复开合过多次,边沿的纸面开始出现微弱的磨损痕迹。
懂王转过目光,不再看那些影像,把视线落在桌面的文件上,“詹姆斯我年轻的朋友,季博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拿了我们的物资,拿了我们的弹药,可他没能完成我们的约定。”他说话的时候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可乐罐,指尖碰到罐壁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说好了出兵,说好了解决南非方向的问题。粮食送过去了,药品送过去了,炮弹也运过去了。但他做了什么呢?他让二十万人在边境上集结了一个多月,然后才开始向南移动,而那些部队在移动过程中没有发生任何能够改变局势的接触。丧彪的部队已经几乎完全控制了莱索托的边境线,南非方面的防线在持续后撤,斯威士兰那二十万人和他正在向前移动的安哥拉方向的主力之间,没有形成任何实质性的配合。”詹姆斯安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右手的手指在文件夹的边缘微微摩挲了一下,“是的,总统先生,对于这个家伙我丝毫没有好感,他简直是满嘴谎话的骗子。他当时承诺的出兵时间表和推进路线,没有任何一项是按照他承诺的节奏执行的。他把物资收了,把弹药入库了,然后就开始以各种理由推迟行动,先是说补给分配没有完成,又是说协调问题,我们等待了一个多月,等待的结果是丧彪拿下了几个新据点,而季博达的大军依然没有真正的推进动作。”他的声音在说到后半段时稍微加快了一些,像是那些话已经在心里堆积了一段时间。
懂王把可乐罐放在桌面上,罐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声响,他伸手按了一下墙面屏幕上的遥控器,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西部非洲的区域。“最新的消息,西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成员已经包括了西撒哈拉、毛里塔尼亚、马里、布基纳法索。塞内加尔和冈比亚在西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撮合下正在研究合并的事宜。几内亚和几内亚比绍已经宣布合并了,并且加入了西部非洲独立联合体。”他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又按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段地面拍摄的影像,画面中几内亚边境区域的某个边境城镇入口处,一行由皮卡和军用卡车组成的车队正在驶过,车队中部分车辆的天线上绑着西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旗帜,画面上的人群聚集在路边的矮墙旁,有些人手里举着纸板制作的标语。懂王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把遥控器放到桌面上,“这一片区域在一个月前还是一盘散沙,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把名字写在同一个标志下面了。”詹姆斯抬起目光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然后又落回到桌面上,“据说西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主席叫老鼠,是个神出鬼没的家伙。没有什么公开亮相的记录,也没有正式的演讲或者发布会,但所有的行动都是在他的名义下执行的。他的工作队在那些地方推进的步骤非常一致,先是发粮食,然后是建诊所,然后是修水井和道路,然后才开始组织那些地方的政治框架。等那些地方的人意识到自己在加入一个组织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使用那个组织的标识了。”懂王的目光在屏幕边缘停留了一会儿,“是啊,神出鬼没。不光是这个老鼠,东边的这个狂龙也不得了。我们的士兵已经被围快四个月了,索马里这个地方真是可恶啊。”懂王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房间另一侧的墙壁上,“四个月,补给全靠空投,外围的增援部队每一次尝试接近都会被切断或者击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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