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桐野牧夫(第1/2页)

林笙是被舔醒的。

脸颊湿了一片，他往枕头里躲，那点温热又追到耳边，痒得他直缩脖子。伸手一挡，掌下碰着一团毛。

饭搭子蹲在枕头边，见他睁眼，尾巴拍起床单，又凑过来舔。

“哎，行了行了，一早就给我洗脸。”

林笙撑住它的下巴，坐起来擦脸。狗顺势挤进怀里，脑袋往他胳膊弯里一塞，蹭得睡衣领口都歪了。

他顺着狗背摸了几下，瞥见床边那个连窝印都没有的垫子，笑着捏了捏它的耳朵。

下床穿衣服时，饭搭子一直跟在脚边。他提着裤腰挪开半步，刚把衣服穿齐，一颗玩具球就落在了鞋面上。

他弯腰去拿，饭搭子抢先叼走，前腿伏低，屁股翘得老高。

林笙伸手往左一晃，趁它扭头，从右边拿走了球。狗扑了个空，两只前爪扒上他的小腿。

“坐。”

饭搭子立刻落地坐好，仰头盯着球。

林笙愣了愣，把球搁到一旁，蹲下来朝它摊开手掌。

“握手。”

一只爪子搭了上来，软乎乎的肉垫压在掌心。他握着晃了晃，又将另一只手伸过去。

“换一只。”

饭搭子还真换了，坐得端端正正，眼睛一直望着他。

林笙干脆坐到地上，拿过狗零食，掰下一小块。

“趴下。”

狗的两只前爪往前一伸，伏在了地上，鼻尖跟着他的手抬起来。他把零食喂过去，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又朝床边一指。

“回窝。”

饭搭子跑过去踩上垫子，转过身等着。

“过来。”

它立刻跑回来，脑袋往他手底下拱。林笙摸了两把，竖起食指，朝它比出手枪的样子。

“装死。砰。”

饭搭子往旁边一倒，翻出肚皮，四只爪子也收了起来。

林笙举着手，乐得不行。

“我这是捡了个满级号啊。”

狗躺着不动，眼睛跟着他，尾巴还在地板上拍个不停。

林笙笑着伸手摸它，饭搭子立刻翻身，拱进他腿间，追着那只手往上蹭。他掰了块零食喂过去，又陪它滚了会儿球，摸出通讯器想找大古显摆。

屏幕一亮，时间先跳了出来。

他看看时间，再看看自己光着的脚，把通讯器放了回去，收好零食袋。饭搭子还想往腿上爬，他托着它的前爪揉了两下，才起身去洗漱。

等一人一狗吃过早饭，搭上去岸边的交通艇，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艇身随浪晃动，饭搭子挨着他的鞋坐下，鼻子朝海风里探。林笙俯身理正它的胸背带，将它带到腿边。

上岸以后，饭搭子走几步就要停下来闻闻。林笙牵着绳，陪它在一棵树旁等了半天，刚迈开腿，又被一簇草留住。

他索性蹲下来，看它埋头研究。狗闻够了，扭头往他掌心蹭了蹭，才肯继续往前。

入口不远处，花坛后面坐着个看报的人。林笙牵着狗进去时，那人侧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报纸还停在手里。

晨跑的人陆续经过，饭搭子跟着往前挪，林笙唤了一声，它便跑回来贴住他的小腿。他摸摸它的脑袋，牵着它绕过花坛，准备找张长椅喂水。

刚才那位看报的人还在那里。林笙低头拿水碗，再抬眼时，对方仍望着这边，手里的报纸始终没有翻动。

林笙收短了牵引绳，脚步放慢了些。

那人将报纸折起，抬头叫住他。

“林笙队员。”

林笙停住脚步。

桐野牧夫。

那张脸，他还记得。能读心，也能预知未来，大古遇上过的那个超能力者。

“我在等你。”桐野说。

他看了看桐野，又朝身后的步道望了一眼。

得，连遛狗的路线都让人算好了。

“看来你认识我。”

桐野往旁边让出一点位置。

这家伙似乎会读心，林笙起了点逗他的念头，故意在脑子里背起九九乘法表，想让他听听这些毫不相干的东西。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嗯…..你可以不用背了。”

林笙摸了摸鼻子。

好家伙，实时字幕。

他牵着饭搭子走过去，朝桐野一挑眉。

“你把读心术收一收，小心我幻想你穿女装的样子。”

说着，他已经在脑子里替桐野换上了一条粉色蓬蓬裙，连那副眼镜都给他留着。

桐野折报纸的手停在半空。

“抱歉。”

他低头理了理折歪的边角，隔了一阵才重新看向林笙。

“今天来找你，有些事想当面说。”

林笙在长椅另一头坐下，给饭搭子倒了点水。狗喝完，挤进他两只鞋中间，把下巴搭上他的膝盖。

桐野朝它看了一眼，目光又移向步道。

有人从长椅前跑过，林笙将狗脚边的绳子拢回来，等着他开口。

“人总觉得，提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就能多做些准备。我这几天，一直盼着自己能看错一次。”

林笙将水碗收进包里，坐稳了些。

桐野的拇指压着报纸边角，始终没有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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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复看见一片黑暗，天和地都浸在里面，找不到一盏亮着的灯，也听不见一个人的声音。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我看不清它的样子，连该怎么称呼它都不知道。”

林笙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有一次，我想再看清楚些，那片庞大的影子动了一下，我就醒了。屋里的灯还亮着，我坐到天亮，一直在想，它刚才有没有看见我。”

桐野抬头望过来。

“我能预感到，它还在沉睡。可它尚未真正醒来，出现在我眼前的，就已经是人类的结局。”

林笙放下背包，手落在饭搭子背上。

那股黑暗，他知道。

听桐野这样说起，海底那个名字再次浮上来。他没有说出口，只将注意力留在眼前的人身上。

桐野望着来往的行人，过了一阵，才继续往下说。

“路过这里的人，在想晚上吃什么，周末去哪里，想很多年以后要做的事。我听着，总想替他们做些什么。”

饭搭子往林笙鞋边靠了靠，下巴在他膝盖上压得更实。

“如果只是一场事故，哪怕没有人相信，我也能去路口拦下一辆车。这一次，我想了很多天，连该把人往哪里带，都不知道。”

桐野转回头，视线停在林笙脸上。

“我甚至拿不准，该怎样把这些告诉他们。我怕最后能做到的，只是让更多人和我一样，从此连一个安稳的夜晚都没有。”

林笙挠了挠狗的耳根，听着，没有催促。

“你和大古曾经让那么多人活下来。我就想，能站到那些怪物面前的人，总该知道，这种时候还能怎么办。”

林笙将饭搭子往腿上攀的爪子托住，抬头看向他。

“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这些。你能提前看见的东西，对我们很重要，有你帮忙，我们就能多争取一些时间。”

桐野望着他，手指在膝上动了动。

“我想过，至少该来把这些告诉你。可这些天，我看见的总是同一种结局，连我自己都快不知道，还能劝别人相信些什么。”

他望向步道，声音低了些。

“今天来见你，也有一点私心。我想亲眼看看，站在人类这一边的光，能不能让我相信，未来还会有别的样子。”

林笙看着他。

那份报纸始终停在最初折起的那一页，纸边已经被指腹压出了一道很深的痕迹。

他把饭搭子抱到腿上，托稳它的后腿。狗在他臂弯里蹭了蹭，便安静趴好。

“你看到的那股黑暗，我知道它有多危险。”

桐野的目光转了回来。

林笙没有说出那个名字，望着他的神情很认真。

“我选择留下来，就是为了帮助人类度过这一关。你刚才说，路过这里的人还在想着很多年以后的事，我想让他们能等到那一天，能把自己盼着的日子，踏踏实实地过下去。”

他说得不快，手掌仍搁在饭搭子的背上。

“知道危险要来，还愿意为别人做些什么，这份心意很重要。你来找我，我也愿意留下，我们已经在一起想办法了，往后你再看见什么，就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桐野听着，目光停在他脸上。

林笙朝步道看了一眼。有人跑慢了，落在后面，前面的同伴便停下来等，隔着一段路招手，让他跟上。

“人会害怕，也会在害怕的时候舍不得放开别人的手。藏在人心深处的希望和光明，就在这样的选择里，只要我们还愿意为彼此守住它，就一定能战胜黑暗，让那些盼着明天的人真正迎来明天。”

他转回头，望着桐野。

“放心吧，人类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

桐野听着那句“一定能”，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林笙仍坐在长椅上，怀里趴着一只狗，袖口沾着几根毛。那张年轻的脸近在眼前，桐野竟在这一刻，从中望见了一种近乎神性的笃定。

他知道黑暗有多可怕，也已经为自己作出了选择，愿意留下，陪着这些人迎向那一天。

桐野低下头，将压着的报纸放平。

那些反复出现在梦里的画面，他依然记得清楚。此刻，林笙的那句话也留了下来，让他终于敢往那些画面之后，再多想一点。

步道上的人还在说笑，落在后面的跑步者追上了同伴，两个人一起朝前跑去。桐野看着他们，过了好一阵，才将目光收回来。

他脸上有了一个舒展开的笑。

“真好啊，能见你一面。听你这样说，我竟然觉得，这些天一直缠着我的梦魇，好像一下都散了。”

林笙正要开口，怀里的饭搭子先撑起了身，鼻尖朝花坛那边动了动。

紧接着，它从他腿上蹿了下去。

牵引绳猛地绷紧。林笙跟着起身，饭搭子已经扑到花坛边，一口咬住了一株开着黄花的植物。

“饭饭？”

花根带着湿土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饭搭子将它甩到地上，前爪死死按住花茎，咬着花头拼命撕扯，碎瓣沾了满嘴，仍旧不肯松口。

林笙弯下腰，伸手要抱它，动作停住了。

那朵花已经被咬得稀烂。

饭搭子还在撕扯，连落进泥里的残瓣都不放过，那股凶狠劲儿，像是恨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