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獠浑身的神魂震颤慢慢平息,虚影缓缓收敛,他大口喘着气,眼底依旧残留着后怕,低声喃喃:“是了,是了……我都已经熬了这么多年,苟活至今,也不差再多等一段时日。”
躁动的神魂才算安定下来,识海之中恢复了平静。
王松退出识海,将藏经阁的卷宗仔细归置妥当,收好通行玉符,转身离开藏书阁楼。
……
清净禅院里,日头已经偏斜,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
王松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闭合。
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绝不直接照搬完整的大梵明王身。
那功法根基根植于劫煞业力,镜玄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贸然全盘修行,只会重蹈覆辙。但其中纳煞炼身、淬炼肉身神窍的法门,却又是无上的瑰宝。
他要将这套明王肉身法门,融入自己早已成型的真灵变之中。
真灵变本就是他一手糅合而成,是魔道真血功与妖道化灵变二者合一的产物。
真血功擅凝练真血,壮大肉身本源;化灵变则可以将妖族血脉之力融进自身,催动真灵变身,调动裂隙银狼与三足金乌的双重血脉神通。如今再添入大梵明王身的炼身之法,便是三门大道相汇。
王松修行化神多年,仗着熟练度面板,早已将无数功法参悟至圆满境界,对于功法的拆解、糅合,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见识与功底。
这段时间,他反复对照明王寺残卷,拆解大梵明王身的神窍运转、煞气流转的脉络,剔除其中引动心魔、吞噬神魂的祸根,只留下肉身淬炼的内核,一点点和自身功法打磨契合,如今已是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刻。
随着心神沉入修行,他周身气息开始剧烈动荡。
周身时而升腾起淡淡的金色佛光,那是从大梵明王身中剥离出的明王炼身道韵;转瞬又有蓬松的银白狼毫自肌肤之下隐隐浮现,是化灵变的妖道血脉力量;一股股暗红如熔铁的真血灵力在经脉之中奔腾激荡,乃是魔道真血功的本源力量。
三种截然不同的道韵在他体内冲撞交织,时而交融,时而互相排斥。
佛光、妖芒、血色灵光在身躯表面交替闪烁,忽明忽暗,整个禅室之内灵力乱流呼啸,蒲团四周的地面都被激荡的力量震出细密裂纹。
王松面色沉静,心神高度集中,任由三种力量在经脉、神窍、血肉之中反复碰撞。
他不断调整运转的法门,以稳字金篆为根基,调和三方冲突,将大梵明王身纳煞炼身的机理,一点点嵌入真灵变的运转体系。
不再是直接去吸纳劫煞业火,而是将天地间游离的阴煞之气,转化为淬炼肉身的养料,如同锻铁一般,打磨筋骨皮肉,打通周身肉身神窍,同时又以真血功的真血去镇压煞气,以化灵变的血脉本源去兜底,杜绝被煞力侵蚀神魂的隐患。
轰——!
体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仿佛有一道桎梏被彻底冲破。
紊乱无序的各色灵光骤然收敛,所有冲撞的力量归于一体。
佛光褪去,狼毫隐没,暗红的真血流转于周身经脉,一股崭新而浑厚的气息缓缓自王松体内升腾而起,平稳、磅礴,再也没有方才的躁动。
功法融合,成了!
全新的功法,承袭三门功法的长处。
真血功的根基,源源不断凝练强横真血;
化灵变的神通,可调动血脉本源,催动真灵变身,掌握妖族血脉天赋;
大梵明王身的精髓,则化作纳煞炼身的手段,可引天地煞气淬炼肉身,强化体魄,却又避开了原功法滋生心魔的致命缺陷。
王松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抬手,掌心微微一握,血肉筋骨之中,隐隐有明王炼身的厚重力量流转,同时又裹挟着银狼的灵动与金乌的炽烈。
王松缓缓自蒲团起身,迈步走出禅房,踏入院中。
青石铺就的庭院尚残留着先前灵木的淡香,古柏枝桠斜斜横亘上空,阳光穿过枝叶洒落斑驳光点。
他深深吐纳一口清润灵气,心神沉定,心念一动,催动方才融合完毕的全新功法。
嗡——
体内沉寂的力量骤然苏醒,经脉之中,真血、双血脉本源、明王炼身道韵三者一同奔腾流转。
轰!
一声低沉震鸣自王松身后炸开,一股雄浑磅礴的威压瞬间席卷整座禅院。
一尊数丈高的明王法相自虚空升腾而出,黑红交织的身躯之上,一道道古朴梵文烙印在皮肉之间,流光隐隐滚动。
这尊明王法相,和镜玄那纯粹被劫煞侵染而生的嗔怒明王截然不同。
法相周身披覆着层层狰狞厚重的血甲,甲片纹理和王松真血功的血甲一脉相承;面部獠牙外露,锋利森白,眉心竖瞳微微开合,泛着幽异的暗红色光泽,身躯轮廓间还带着难以掩盖的妖族体态痕迹,肩颈处隐约浮起淡淡的银狼毛纹。
镜玄当年,是以自身神魂强行承载劫煞,被业力吞噬,才化作狂暴无度的嗔怒明王。
而王松以魔道真血功凝炼本源,化灵变承载银狼与金乌双血脉,再融入大梵明王身炼身之法,三法合一,没有被煞气侵蚀本心,所铸就的,是独属于他自己的明王相。
法相静静悬在半空,黑红流光缓缓流淌,既有明王的刚猛厚重,又兼具妖族血脉的灵动凶威,却无镜玄法相那股毁灭一切的狂躁业煞。
“融。”
王松低声吐出一字。
悬于身后的明王法相骤然化作一道黑红洪流,裹挟梵文光纹,尽数朝着他的身躯灌注而入。光影一卷,法相与肉身合二为一。
瞬息之间,王松身形暴涨,化作方才明王法相的模样。
黑红血甲覆满全身,獠牙自唇边探出,眉心血色竖瞳缓缓睁开,体内力量汹涌澎湃,筋骨皮肉每一寸都经过纳煞炼身法门打磨,肉身强度远胜从前。
他仅仅脚下轻轻一踏,并未动用全力。
嘭!
青石地面轰然下陷,碎石向四周飞溅,坚实的青石板寸寸崩裂,直接踏出一个半丈深的圆坑,裂纹如同蛛网向着庭院四面八方蔓延,连旁边古柏的树根都被震得微微晃动,枝叶簌簌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