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憋着一口气:“我现在不管你们这些规矩。我只想知道他被带走的原因。这原因,你总可以说吧?”
杨启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对孙哲文这种质问的语气颇为不满:“孙董,这原因,我想后面会告诉你的。”
“我想你们应该现在就告诉我。”孙哲文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除非真的想看着江投乱了。”
杨启明摇了摇头:“孙董,这事还是要按规定来。我们对……”
“这些话就别说了。”孙哲文打断了他,“我懂。我甚至配合过中纪委的工作。所以什么应该了解,什么不应该,我都清楚。”
杨启明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无能为力的姿态:“那我就无能为力了。这事不是我办的,我也没有参与。”
看到杨启明耍赖,孙哲文心头的火噌噌地往上冒。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好。我等着。”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杨启明的声音:“这是你们集团纪委报上来的。”
孙哲文猛地转过身:“那为什么没有我签字,就上报你们了?”
杨启明摇了摇头:“这就要你自己去调查了。”
孙哲文长出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谢谢了,杨书记。今天得罪了。”
杨启明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江投,你……”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意味深长中的惋惜。
孙哲文眯了眯眼,没有追问,转身走了。
他出了办公楼,上了车,直接对小伍道:“回公司。”
“公司?”小伍有些诧异,“公司没人啊。年会还没散呢。”
“走吧。”孙哲文闭上眼睛,不想再多说。
小伍不再问了。他点火,挂挡,车子平稳地驶出省纪委大院,汇入车流。
孙哲文踏进空荡荡的江投大厦时,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但没有人走动,没有电话铃声,没有打印机的声音。
所有人都还在年会的现场,他进了办公室,径直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冷清的街景。他心里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几乎要从喉咙里涌出来。
他隐隐感觉到了,王海涛已经搭上了林明达的线。而林明达现在有放弃他的想法。他自己却宁死不回头,是彻底触怒了那个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手机,拨通了宋林捷的电话。
“宋省。”
宋林捷有些意外:“孙哲文?你有事?今天不是你们江投的年会吗?没喝酒吧?”
孙哲文叹了口气:“今天,我们公司的赵总被省纪委带走了。就在年会现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宋林捷的声音传来:“这事和我说,没多大用吧。”
孙哲文憋屈得厉害:“我去省纪委了。虽然没人告诉我带走人的原因,但杨副书记告诉我,是我们江投的纪委上报的,所以他们才把人带走的。而我这个党委书记,事先什么也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而带走赵卫国,他们的目的是要阻止云省的工程,不,他们没这么大胆。他们是想让我……”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猛地刹住了话头。
宋林捷那边安静地听着。等孙哲文停下来,他才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稳:“孙哲文,有些事,知道是知道,但不能说出来。”
“是。宋省,我知道了。”孙哲文越说越憋闷,却无法再开口了。
宋林捷叹了口气:“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让我给你做主?”
他没有等孙哲文回答,继续说了下去,“但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既然赵卫国被带走了,那就只能让他接受审查。我没有办法让他回来工作。你岳父也不能。”
提到“岳父”两个字,孙哲文的眼睛赤红了。
他压着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了一句:“别提他。”
宋林捷又叹了一声。像是对某种局面的无奈,又像是对孙哲文处境的理解:“我似乎是好心办了坏事。”
孙哲文低声道:“你没错。我也没错。谁错了呢?”
宋林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好了,你也先别想太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就等着水落石出的一天吧。”
孙哲文明白,和宋林捷已经没法再说下去了。他道了一声“好的,打扰了,宋省”,等那边挂断了电话,才把手机扔到桌上,整个人倒在椅子里。心里乱成一团麻。
现在,他力主的两个项目全部卡住了。宋州的项目虽然常委会通过了,但资金能不能顺利拨付还是个未知数。云省的项目更是直接,赵卫国被带走,就等于斩断了他的另一只手。尤其是今天在年会现场带走赵卫国,无异于当众扇了他几个响亮的耳光。
是王海涛干的。但又不只是王海涛。
他有些后悔。前些日子他就动过撤掉刘建国的念头,这个人坐在纪委书记的位置上,却处处看王海涛的眼色行事,该查的不查,不该报的乱报,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但他当时犹豫了,想着年底了,不想弄得鸡飞狗跳,想着等过了年再说。现在好了,赵卫国被带走了,刘建国亲手递的刀。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古人诚不欺他。
电话响了。是肖露打来的。
“孙董,赵总他……”肖露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不安,“你在哪?”
孙哲文沉默了片刻:“在公司。”
“公司?”肖露明显愣了一下,“我马上过来。”
“不……”他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挂断了。
肖露来得很快。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毕凤也跟着一起来了。两个人一进办公室,就感受到了孙哲文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们没有急着开口,走到沙发边坐下,安静地等着。
孙哲文从窗前走过来,在她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现在我们只能等了。”
“等?”肖露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要等到什么时候?”
孙哲文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那种被击垮的感觉,从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里渗透出来,遮都遮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