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里的剑齿虎肉还没烤完，洞口外就传来拖拽声。
几个守在通道里的雪人先叫了起来。
雪人头领扔下骨头，抓起石矛冲向洞口。其他成年雪人也跟了过去。
林洛坐在火塘旁，没有动。
通道中的脚步很快又折了回来。
程妙妙走在前面，左右手各拖着一只长毛兽。两只长毛兽体长接近两米，头顶长着弯角，肚子上还有几道抓痕。
她背后还绑着一个兽皮袋。
袋口没有扎紧，几根粗大的草茎从里面伸出来。
雪人们跟在她身后，嘴里不停地喊。
程妙妙将两只长毛兽扔到地上，抬手擦了擦额头。
“林大哥，我回来了。”
“看到了。”
林洛瞥向地上的猎物。
“你把附近的长毛羊窝找到了？”
“没有。”
程妙妙解下兽皮袋。
“我走了没多远，就听到冰坡下面有声音。过去一看，这两只羊卡在石缝里，可能是躲剑齿虎的时候掉进去的。”
“所以你把它们拖回来了。”
“对啊。”
程妙妙打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石板上。
十几颗块茎滚了出来，后面还有一堆带着冰壳的草根，以及几把黑色果子。
“这些块茎长在背风坡下面。地面全是它们挖过的坑。我顺着找了找，就弄到了这些。”
“没用终端？”
“没用。”
程妙妙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自己看的。”
林洛拿起一颗块茎。
比雪人拿出来的大了一圈，表皮也更饱满。
“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
“你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带回两只长毛羊和这么多块茎，确实不错。”
“这还差不多。”
程妙妙蹲到小女孩面前，从果子里挑出最大的一颗，放进她手里。
“给你。”
小女孩看看果子，又看看程妙妙，立刻笑了。
她转身跑向几个孩子，将果子掰开，每个人分了一小块。
雪人头领围着两只长毛羊走了一圈。他伸手摸过羊角，又抬头看向程妙妙，嘴里发出很长的叫声。
“他在问我怎么抓的吧？”
“可能。”
程妙妙抓住一只长毛羊，将它提了起来，又指向旁边的石缝，模仿了一个向下掉落的动作。
雪人头领看懂了一部分。
他先指向长毛羊，又指向程妙妙，最后抬起双手。
程妙妙也抬起手。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拍在一起。
啪！
山洞里的雪人立刻跟着喊了起来。
“看来他们很满意。”
程妙妙把长毛羊交给头领。
“别全吃了。吃不完的冻在外面，可以放很久。”
雪人头领虽然听不懂，但他看到程妙妙指向洞外，又看到她做出切肉的动作，很快就明白了。
几个雪人开始处理长毛羊。
程妙妙没有坐回去。
她走到火塘边，盯着雪人添燃料。
那个年老雪人捧来几块泥炭，一块一块压进火里。火焰被压低，白烟升起来，呛得旁边几个孩子咳嗽。
“他们一直烧这个？”
“洞外的木头很少。”林洛说道，“泥炭更容易找到。”
“可他们烧得不对。”
程妙妙拿起木棍，将叠在一起的泥炭拨开。
下面的火光露了出来。
她又把几根干草塞进去，留出缝隙。
火苗很快变大。
年老雪人盯着她的手，弯腰看了半天。
程妙妙指向火塘。
“不能全压住，要留点空。”
她用手指比出一道缝，又朝火塘轻轻吹气。
火苗向旁边偏了偏。
年老雪人也跟着吹了一口。
一片灰落在他的脸上。
旁边几个雪人孩子笑出了声。
老人抹掉灰，又吹了一次。
这一次，他吹的位置对了。
干草迅速燃烧，泥炭边缘也亮了起来。
老人看向程妙妙，用力拍了拍胸口。
“这就学会了？”
“他们本来就会用火，只是不知道怎么让火烧得更好。”
林洛看着火塘。
“这里风大，干燥的燃料少。他们更习惯压住火，延长燃烧时间。”
程妙妙蹲下来，从火塘旁边挑出一根木棍。
“会用火，不一定会生火。”
她找来干草，将干草撕碎，揉成一团。
接着，她又拿起一块平整木板，用石刀挖出一个小坑。
雪人头领靠了过来。
其他雪人也放下手里的活，围到火塘旁。
程妙妙拿出一根直木棍，把木棍底端削尖，压在木板的小坑里。
“看清楚。”
她双手夹住木棍，快速搓动。
木棍在掌心来回转动。
没多久，小坑边缘冒出细烟。
雪人们向前靠近。
程妙妙停下动作，将黑色木屑倒进干草团，再低头吹了几下。
烟越来越多。
火星碰到干草。
一团小火钻了出来。
“噢！”
雪人头领叫了一声。
几个孩子吓得后退，又马上跑了回来。
年老雪人伸出手，想碰木板上的黑色痕迹。
“烫。”
程妙妙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开。
她指了指火焰，又指向木板和木棍。
“没有火种，也能生火。”
老人蹲在旁边，拿起另一根木棍。
他照着程妙妙刚才的动作搓了几下。
木棍歪了。
他重新压住，又开始搓。
这次稳了很多。
可他的手掌粗糙，动作也慢。木板只留下浅浅的黑痕，没有烟。
雪人头领把木棍接过去。
他搓了十几次，手掌就滑到了木棍底部。
程妙妙看了一会儿，捡起一根有弧度的树枝。
她扯下一条藤皮，绑住树枝两端，做出一个小木弓。
随后，她把弓弦绕在直木棍上。
一只手按住木棍顶端，另一只手推拉木弓。
木棍快速旋转。
黑色木屑再次出现。
“这样省力。”
雪人头领盯着木弓，伸手接了过去。
程妙妙帮他摆好位置。
“按住。对，别松。”
雪人头领拉动木弓。
第一下很慢。
第二下快了一点。
木棍在小坑里转动，发出摩擦声。
周围的雪人全部盯着那块木板。
细烟冒了出来。
雪人头领张开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程妙妙将干草推到旁边。
“继续。”
烟变浓了。
木屑里出现红色火点。
雪人头领停下来，学着程妙妙的样子，将木屑倒进干草里。
他吹了两口。
火苗升起。
整个山洞都响起了叫声。
雪人头领举起燃烧的干草，跑到族人面前。几个成年雪人伸手拍他的肩膀，老人则抢过木弓，低头查看弓弦。
“他们学得真快。”
程妙妙坐回林洛旁边。
“这种生火方法不复杂。”
“可也得有人想到才行。”
她看着正在争抢木弓的雪人，笑了起来。
“有了这个，他们就不用一直守着火种了。”
林洛拿起一块烤好的羊肉。
“你不是只打算找食物吗？”
“顺便教一下。”
程妙妙接过羊肉，咬了一口。
“都做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接下来的两天，程妙妙每天都带着雪人出去找食物。
她不碰射线枪，也不用终端扫描。
她跟着雪人在冰坡和山沟里走，找冻土下的块茎，挖石缝里的草根，查看长毛兽留下的脚印。
雪人对这里更熟。
程妙妙负责搬石头，掀冰层，拖猎物。
第一天，他们带回一只长毛羊和四袋块茎。
第二天，他们找到一片埋在雪下的矮灌木。灌木上结着黑色果子，附近还有很多小兽留下的洞口。
洞里的食物很快多了起来。
墙边挂起肉条。
兽皮袋也装满了块茎。
几个孩子的手里不再只有一小块肉。他们围着火塘，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碗肉汤。
雪人头领看程妙妙的眼神也越来越亮。
只要程妙妙往洞口走，他立刻拿起石矛跟上。
第三天早上，程妙妙却没有出去。
她坐在洞口附近，脚边摆着几块石头、木棍和兽筋。
雪人头领走过来，指了指洞外。
“不去。”
程妙妙摇头，把一块石头递给他。
“今天做工具。”
头领接过石头，翻看了几下。
这块石头一边厚，一边薄，边缘有破裂后的锋口。
程妙妙又拿起一块硬石，对着石头边缘敲击。
啪。
一片石屑掉了下来。
她换了一个角度，再敲一下。
石头很快出现斜面。
雪人头领蹲下来，眼睛跟着石锤移动。
部落里原本就有石刀。
可他们只是捡锋利的石片，或者将石头砸开，从里面挑能用的部分。锋口不合适，就直接丢掉。
程妙妙现在做的，是控制石片掉落的位置。
斧刃慢慢成形。
她拿起一根粗木棍，用石刀从顶端劈开，再将斧刃塞进木棍。
兽筋缠上去。
外面再裹一层湿兽皮。
一把石斧做好了。
程妙妙走到洞口，找了一根冻硬的木杆。
她抡起石斧砍了下去。
咔！
木杆裂开一半。
第二斧落下，木杆断成两截。
雪人头领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石片。
他拿石片切木头，每次只能刮下一层木屑。
石斧却能直接砍断。
“想学吗？”
程妙妙把石斧递过去。
头领接住，先摸了摸斧刃，又看向地上的石头。
他拿起石锤，开始敲打。
第一次，石块直接碎了。
头领愣了一下。
程妙妙捡起另一块石头，放慢动作敲给他看。
“这里。别砸中间，要砸边上。”
头领跟着敲。
一片石屑落地。
石块边缘出现了缺口。
他马上换了位置。
啪。
又一片石屑落下。
半个小时后，一块形状不太平整的石斧刃出现在他手里。
锋口有些歪，但能用。
头领找来木棍，照着程妙妙的步骤安装。
兽筋缠得太松，斧刃晃了几下。
他拆开重绑。
第二次，斧刃稳了。
头领跑到洞外，朝一根木杆砍下去。
石斧卡进木头。
他拔出来，再砍。
木杆断了。
头领举着石斧，冲山洞里大喊。
很快，七八个成年雪人围了过来。
他们捡石头，削木棍，拉兽筋。
洞口响起一片敲击声。
程妙妙又挑了一块长条石片。
她用石锤修整石片，将一端敲成尖头，再用粗兽皮包住另一端。
一根石锥完成了。
她拿来兽皮，用石锥向下一压。
尖头刺穿兽皮，留下一个小孔。
程妙妙将兽筋穿过小孔，把两块兽皮缝在一起。
几个雪人女人立刻靠了过来。
她们原本用骨刺扎孔。
骨刺容易断，遇到厚兽皮时，需要用石头砸。
石锥更硬，尖头也能重新修整。
其中一个女人拿起石锥，刺向一块羊皮。
噗。
石尖直接穿了过去。
她看了看小孔，马上拿起兽筋开始缝。
另一个女人已经学着敲石片。
她敲碎了两块，第三块终于留下能用的尖头。
年老雪人也没闲着。
他带着几个孩子制作生火用的木弓。
有个孩子绑错了弓弦，木枝弹回去，打在自己额头上。
他捂着额头，蹲在地上。
旁边的孩子笑他。
他瞪了几人一眼，重新绑好弓弦，又去找木棍。
这一次，弓弦带动木棍转了起来。
没多久，木板上冒出烟。
孩子叫着让老人看。
老人点点头，又将一团干草推给他。
山洞里多了石斧、石锥和取火弓。
雪人用石斧砍木头，修理洞口的木架。
女人用石锥缝兽皮，把孩子开裂的鞋重新缝好。
几个成年雪人还把石斧刃做小，绑到短木柄上，用来切肉和挖冻土。
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很粗。
有些石斧砍几次就松了。
有些石锥刚刺进兽皮，尖头便断了。
但每次出问题，他们都会拆开重做。
到了傍晚，洞口已经放着十几把石斧。
林洛靠在石壁旁，看了很久。
程妙妙走过来，将一碗肉汤递给他。
“今天的汤里放了块茎，我教她们切成小块再煮，没那么苦了。”
林洛接过石碗。
“你教了生火，教了做石斧，还教了石锥。”
“对啊。”
“你这是改变了。”
程妙妙捧着自己的石碗，吹了吹热气。
“改变挺好。”
她朝火塘旁边看去。
小女孩穿上了刚缝好的兽皮鞋，正踩着地面来回走。雪人头领拿着石斧，将木头劈成大小接近的木块。老人守着取火弓，教另一个孩子放干草。
“他们会生火，会做工具，也能多弄点食物。以后冷了，饿了，他们自己能处理。”
林洛喝了一口汤。
“他们原本也会活下去。”
“可会过得很难。”
程妙妙拿石勺搅了搅碗里的肉。
“有人教一下，他们就能过得好一点，这不是坏事。”
“你之前答应只去找食物。”
“我是说不用飞船，不用设备。”
程妙妙抬起下巴。
“这些工具都是他们能找到的东西。石头、木棍、兽筋，哪一样不属于这里？”
林洛看着她。
程妙妙接着说道：“就像人类一样，要是以前也有人来教一下，很多东西就不用慢慢试了。有人改变一下，多好。”
“你都对，总行了吧。”
林洛笑着摇了摇头。
“本来就是我对。”
程妙妙喝了一大口肉汤，眼睛弯了起来。
火塘里的火苗晃动。
新做的石斧靠在墙边。
木弓压着干草，石锥穿过兽皮。
雪人们还在忙。
没有人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