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前方的落地窗外，夜色逐渐变浅。

黑色的天空慢慢变成灰白色，雪停了，风也停了。

天际线边缘亮起一抹橘红色的光晕。

几道刺眼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斜直地打在静海市外围高耸的混凝土防风墙上。

光斑顺着墙壁向下移动，扫过黑色的沥青街道，扫过成排的黄色路灯杆。

早晨到了。

第七社区。4栋201室。

双人铁架床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周周睁开眼睛，复合木地板上洒满亮白色的阳光，阳光有些刺眼。

他抬起右手，用手背挡住眼睛。

几秒钟后，他放下手臂。双手按住白色的床垫，用力向下压。

腰部肌肉收缩，他坐直身体。

杨娜在旁边翻了一个身。

她睁开眼，打了一个哈欠，干裂的嘴唇张开。

周周掀开盖在身上的厚棉被，双脚挪到床边，踩进灰色的棉拖鞋里。

他站起身，右腿的膝盖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走到靠墙的铁皮衣柜前。

周周伸出手，拉开柜门。

他在柜子底部摸索，拉出一个深绿色的帆布背包。

背包表面的帆布磨损严重，边缘露出白色的线头。

周周把背包提起来，放在木桌上，手指捏住金属拉链头，向右拉开。

里面放着几件旧衣服，他把衣服拿出来扔在床上。

背包最底下，躺着一个四方形的黑色塑料盒。

周周打开塑料盒。里面铺着一层起着缓冲作用的灰色海绵。

海绵中间凹陷，放着两块核桃大小的蓝色石头，以及几根干枯的红色草本植物。

蓝色的石头内部布满冰裂纹，表面散发着微弱的寒气。红色的植物根茎扭曲，像干涸的血管。

“醒了就穿衣服。带上东西，去见城主。”周周转头看着杨娜。

杨娜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昨天晚上穿的那件老款红色羽绒服。两条手臂钻进袖子里，拉上拉链。

周周套上一件黑色的厚棉服，戴上那顶灰色的毛线帽。

他把黑色塑料盒盖严实，塞进棉服内侧的口袋里，用手拍了拍胸口。

两人走到门前，周周握住金属门把手，向下压。

门板向外推开。

楼道里的发霉水泥味钻进鼻腔，周周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下楼梯。

杨娜跟在后面，手扶着生锈的铁栏杆。

走出居民楼。

外面的空气冷冽，地面的积雪开始融化，黑色的沥青路面上到处是水洼。

昨晚燃放的烟花碎屑铺满街道。

红色的、绿色的纸片泡在水坑里。

几台银色的清扫机器人贴着地面滚动，底部的黑色旋转毛刷快速转动，扫走纸片和积水。

周周和杨娜走到街道尽头的公交站台。

一辆绿色的悬浮公交车从远处飞来，车底的喷射口喷出白色的气流，吹干了地面的水渍。

公交车停在站台边缘，两扇车门向两侧滑开。

周周抓住车门旁边的金属扶手，右脚踩上踏板，用力拉起身体。

杨娜紧跟着上车。

周周从口袋里掏出白色的身份卡，在门口的黄色感应器上贴了一下。

滴。

绿灯亮起，屏幕显示扣除两点积分。

车厢里很空，只有几个穿着灰色矿工服的年轻人坐在后排睡觉。

周周拉着杨娜走到前排的靠窗位置坐下。

车门关闭，公交车升空，沿着规定航线向城市中心飞行。

周周靠在车窗玻璃上，视线看着下方。

一栋栋新建的住宅楼向后倒退，远处的工厂烟囱喷出白色的烟雾。

巨大的机械臂在建筑工地上吊起几吨重的钢筋混凝土预制板。

二十分钟后。

公交车开始减速，高度下降。

停在静海市中心控制大厦底部的降落广场边缘。

周周和杨娜走下公交车。

两人仰起头，看着眼前这栋直插云霄的黑色玻璃大厦。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光刺痛了周周的眼睛。

他眯起眼。

走到大厦的入口处。

两台高大的人形武装机器人站在玻璃大门两侧，黑色的装甲表面涂着火星联盟的红色标志，右臂挂载着口径惊人的电磁机枪。

红色的扇形扫描光线从机器人头部的感应器射出，从头到脚扫过周周和杨娜。

周周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身份卡。举在半空。

“前火星联盟档案局主管，周周。申请见城主。”周周对着机器人喊道。声音沙哑粗糙。

左边那台机器人的眼部亮起蓝光。

“身份核对，周周，杨娜，权限确认中。”机器人发出毫无起伏的电子音。

等待了五秒钟。

“城主允许通行，请搭乘一楼大厅的三号专属电梯。”

玻璃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周周收起卡片。拉着杨娜走进大厦。

一楼大厅极度宽敞。

地面铺着黑色的大理石。穹顶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

四台清洁机器人正在擦拭地板。

两人顺着指示灯牌，找到三号电梯。

周周按下墙壁上的向上箭头按钮。

电梯门打开，里面是一个圆形的轿厢，四周全透明。

两人走进去。电梯自动上升。

失重感传来。周周双腿发软。

他伸出手，抓住厢壁上的金属扶手。

脚下的城市越来越小，视线越过防风墙，能看到外面荒芜的褐色土地和远处的山脉。

叮。

电梯停在第一百层。

门板滑开，大厅里的暖气包裹住两人。

周周走出电梯，脚底踩在指挥大厅的原木色长条地板上。

他环顾四周。

大厅右侧是巨大的全息控制台，左侧是生活区，开放式的金属厨房和那张巨大的实木圆桌。

林洛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腰间挂着手枪，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

田小雨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杯，喝着热咖啡。

娜塔莎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块砂纸，正在打磨一根黑色的金属管，发出刺啦刺啦的摩擦声。

苏心悦和叶安安坐在控制台后面的电脑前敲击键盘。

蒋依依和卡琳娜在整理桌面上散落的平板电脑。

沈可心和程雪雪坐在厨房旁边的沙发上。低声说着话。

听见电梯的声音，林洛转过身。

目光越过十几米的距离，落在周周和杨娜的身上。

周周松开杨娜的手，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右腿的旧伤让他的身体向一侧倾斜。

他走到林洛面前两米处。停下脚步。

手伸进棉服内侧口袋，。掏出那个黑色的塑料盒。

打开盖子。

周周双手捧着盒子，递上前。

“城主。我们在火星极地冰盖下面挖的冰晶石。还有在地下三千米溶洞里采的血草。”

周周咳嗽了一声。喉咙里发出痰音。

“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当带点特产过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