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咽下最后一口蛋糕。
甜味在口腔里散开。
他把空盘子放在金属桌面上。
“回到各自的岗位。”林洛看着众人。
苏心悦拿起桌上的数据板，走向指挥区。
田小雨跟在她身后。
沈可心开始清理桌面的餐具。
三个小时后。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中转站。
林洛坐在主舰的指挥椅上。
“各舰汇报状态。”林洛对着通讯器说。
“一号舰脱离固定架。”
“二号舰引擎满载。”
“工程舰编队准备完毕。”
几百艘黑色战舰同时启动推进器。蓝色的尾焰照亮了周围的太空。
“目标坐标输入。”田小雨在控制台上按下回车键，“量子跳跃通道开启。”
前方的空间产生水波一样的扭曲。一个巨大的白色光圈出现。
林洛推下主控杆。
主舰率先冲入光圈。后面的舰队紧随其后。
星空在舷窗外拉长成无数条白色的光线。飞船内部传来轻微的震动。
十分钟后。
白光消失。
舰队脱离跳跃通道。
全新的星空出现在大屏幕上。
这片星域的恒星散发着橙黄色的光芒。
林洛看着屏幕。
“扫描周边环境。”林洛说。
田小雨敲击键盘，雷达发射出扇形的探测波。
“到达多罗星系边缘。”田小雨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前方发现密集星系群，引力波正常，没有发现敌对舰队。”
“通知诺克来舰桥。”林洛说。
五分钟后。
控制室的金属门滑开。
火星人诺克走进舰桥，他穿着灰色的制服，走到林洛身边。
“城主。”诺克低头致意。
“看看这个星系。”林洛指着大屏幕。
诺克抬起头，看向屏幕上的星系图。
屏幕上显示出几十颗靠得很近的星球，大部分星球表面呈现出浓郁的绿色。
“这里是多罗星系下面的一个子星系。”诺克指着那片绿色的区域，“我们以前称它为森林星系。”
苏心悦拿着数据板走过来。
“森林星系？”苏心悦看着屏幕，“绿植覆盖率很高吗？”
诺克点头。
“非常高。”诺克走到操作台前，调出一颗绿色星球的放大图像，“这颗星球表面没有海洋，也没有荒漠。百分之百被森林覆盖。树木的高度超过几百米。”
诺克滑动屏幕，换了另一颗星球。
“这颗也是。整个星系有十几颗这样的星球。”诺克说，“有些星球上的植物甚至长到了大气层边缘，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星系。植物主导了一切。”
苏心悦看着数据板。
“含氧量极高。土壤富含矿物质。”苏心悦分析数据，“适合种植农作物。如果在这里建立中转站，我们可以拥有无穷无尽的木材和粮食资源。”
诺克摇头。
他调出火星联盟以前的探测档案。
“不要被表面骗了。”诺克点开一段视频，“这里极度危险。”
屏幕上出现摇晃的画面。
一台火星联盟的重型机甲降落在绿色的土地上。
机甲刚刚迈出一步。
地面的泥土裂开。
一朵直径超过十米的红色花朵破土而出，花瓣边缘长满了锯齿状的獠牙。
花朵瞬间咬住机甲的腿部。
机甲启动推进器试图挣脱。
周围的巨树上垂下几十根水桶粗的绿色藤蔓。
藤蔓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机甲的外壳上，金属装甲凹陷碎裂。
藤蔓缠住机甲的手臂和躯干，用力拉扯。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传出，重型机甲被撕成碎片。
画面变成雪花点。
诺克关掉视频。
“森林里全是这种怪物。”诺克看着林洛，“巨型食肉花，带强酸的毒液草，还有可以切开合金的飞叶。随便踩断一根树枝，都可能要了你的命。”
苏心悦皱起眉头。
诺克再次调出几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些人形的生物，他们的身体由树干和藤蔓组成，四肢末端是尖锐的木刺。
“除了没有意识的植物怪物，这里还有智慧种族。”诺克指着照片上的生物，“我们叫他们森灵。这些家伙具有高智商，可以操控周围的植物。极度排外。以前来这里的探险队，只要遇到他们，全军覆没。”
苏心悦放下数据板。
“这不符合中转站的建设条件。”苏心悦转头看向林洛，“建立中转站需要大面积的平坦空地。我们需要投放工程机器，铺设合金地基。一旦植物发起攻击，工程队根本无法防御。”
林洛看着屏幕上的绿色星球。
“换个星系吧。”苏心悦指着星系图的另一侧，“没必要在这里消耗舰队的战力。”
林洛手指敲击着座椅扶手。
“这里的能量反应很强。”林洛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红色数值，“中转站需要新的高能核心。这片森林星系蕴含的生物能，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星球都要高。”
“可是太危险了。”苏心悦说。
“不需要担心。”林洛站起身，“我先下去看看具体情况。录像和照片都是以前的数据，现在的环境也许有变化。”
林洛走到操作台前。他接管了扫描仪的控制权。
他在星云的边缘区域移动光标。
几分钟后。
光标停在一颗体积较小的星球上。
林洛放大图像。
这颗星球只有一半是绿色的，另一半是灰白色的岩石地带。绿植相对稀疏。
“就去这颗。”林洛指着屏幕，“这颗星球的绿植覆盖率不高，有大面积的岩石降落点。”
苏心悦看着那颗星球。
“我跟你们一起去。”苏心悦说。
“你留在主舰。”林洛看着她，“分析扫描数据。随时准备接应。”
林洛转身走向舰桥出口。
“小雨，娜塔莎。”林洛喊道，“去军械库。”
田小雨和娜塔莎立刻跟上。
三人走进武器库。
林洛穿上一套黑色的轻型作战服。
他拿起一把电磁步枪，装上高爆弹匣，又往战术背心里塞了四枚燃烧手雷。
田小雨套上作战背心。
她拿了一把大口径霰弹枪，腰带上挂满红色的燃烧弹，对付植物，火焰武器最有效。
娜塔莎换上紧身防护服，她把两把高频震荡刀插在背后的刀鞘里，拿起一把镭射冲锋枪。
三人走进机库。
一艘银色的侦察飞船停在弹射轨道上。
三人登上飞船。
林洛坐在驾驶位上。
“舱门关闭。”林洛拉下安全压杆，“脱离主舰。”
侦察飞船底部的固定锁扣弹开。
尾部喷出蓝色的火焰。飞船冲出主舰机库，飞向那颗半绿半灰的星球。
星球在舷窗外逐渐变大。
淡绿色的星球大气层笼罩在前方。
飞船冲入大气层。
机身剧烈摩擦空气，外壳亮起红色的高温光芒。舱内产生颠簸。
林洛握紧操纵杆，稳定飞行姿态。
穿过云层。
地面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大块的灰色岩石地带和紫红色的森林交织在一起。
“锁定降落区域。”田小雨在副驾驶位上输入指令。
飞船减速。
林洛控制飞船飞向一片开阔的岩石。
引擎反推。气流吹起地面的灰色沙尘。
起落架重重地砸在岩石上。
飞船停稳。引擎声音减弱，最终停止。
“检查外部环境。”林洛盯着仪表盘。
田小雨看着扫描仪屏幕。
“空气成分：氮气百分之六十，氧气百分之三十五，其余为惰性气体。”田小雨念出数据，“无毒。没有发现大型热源反应。没有高频辐射。”
林洛拿起步枪。
“开舱门。”林洛说。
气压释放的声音响起。舱门缓缓滑下，变成一个金属斜坡。
一股带有薄荷味的风吹进机舱。
林洛端着步枪，走下斜坡。他的军靴踩在灰色的岩石上。
田小雨端着霰弹枪跟在左侧。娜塔莎握着镭射枪走在右侧。
三人呈三角阵型，站在岩石。
前方五十米外，就是森林的边缘。
这里的树木长着紫红色的粗大树干，树冠像是一把把巨大的绿色雨伞，地面的草丛呈现出一种暗紫色。
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
林洛举起枪上的瞄准镜，观察森林内部。
树干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粗壮的藤蔓。
“跟录像里的环境很像。”田小雨拉动霰弹枪的护木，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空旷的岩石上显得格外清晰。
林洛迈开脚步。
“过去看看。”林洛走向森林。
三人慢慢靠近树林边缘。
走到第一棵大树前。
林洛停下脚步。他伸出左手，摸了摸紫红色的树干。
树皮有些温热，表面布满粗糙的纹理。
没有任何反应。树没有张开嘴咬他，也没有喷射酸液。
娜塔莎走到一根垂下的藤蔓前。
她拔出背后的高频震荡刀，按下刀柄上的开关，刀刃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娜塔莎挥刀斩断藤蔓。
半截藤蔓掉在地上。切口处流出绿色的汁液。
藤蔓静静地躺在泥土上，没有任何抽打或者缠绕的动作。
“普通的植物。”娜塔莎关掉震荡刀，用靴子碾了碾地上的藤蔓。
林洛踩着暗紫色的草丛，走进森林内部。
厚厚的落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斑。
一切都显得非常平和。
“诺克是不是搞错了？”田小雨枪口朝下，看着四周，“这里连一只会动的虫子都没有，更别说那些撕裂机甲的怪物了。”
林洛看着雷达屏幕。
雷达上除了代表他们三个的绿点，没有任何红色的敌对目标。
“保持警惕。”林洛继续往前走。
他们深入森林走了大约五百米。
突然。
林洛停下脚步。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头。
田小雨和娜塔莎立刻停步，端起武器瞄准前方。
“雷达没有反应。”田小雨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有声音。”林洛盯着正前方的一丛灌木。
沙沙沙。
树叶摩擦的声音从灌木丛后面传来。声音很有规律。不像是风吹的，像是某种东西在走路。
娜塔莎握紧刀柄，身体微微前倾。
田小雨把霰弹枪顶在肩膀上，手指搭在扳机上。
前方的紫红色树叶被拨开。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林洛眯起眼睛。
这完全符合诺克照片里的形象。
这是一个身高两米的人形生物。
它的身体由无数根青绿色的藤蔓紧密缠绕而成。
看不到皮肤，也没有血肉。
头部是圆形的木头，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耳朵。
只有面部中央有一道竖着的裂缝。裂缝里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它的双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的位置是五根锋利的黑色木刺。
田小雨枪口对准它的胸膛。
人形植物停在距离林洛十米远的地方。
它站在原地，没有发起攻击。
它抬起双臂。
田小雨手指用力，准备扣动扳机。
但人形植物并没有挥舞木刺，它把双手放在胸前。
手掌部位的黑色木刺向后缩回，隐藏进藤蔓之中。
接着，它弯下腰。双腿弯曲。
它单膝跪在铺满落叶的泥土上。
林洛端着步枪，枪口瞄准它发光的头部裂缝。
“它在干什么？”田小雨偏过头问。
“准备射击。”林洛没有放松警惕。
跪在地上的人形植物胸部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木头摩擦的声音响起。
声音在空气中震荡，逐渐形成生硬但能够听懂的人类语言。
“强大的星舰指挥官。”人形植物低着头，“请不要开火。”
林洛微微皱眉。
“你会说我们的语言？”林洛冷声问。
“我们捕捉了你们舰队在太空中发射的通讯电波。”人形生物的声音像是两块干木板在摩擦，“我们通过解析电波，学习了你们的语言。”
“站起来。”林洛枪口没有移动，“你是谁？”
人形植物缓缓站起身。它的双手依然保持着交叉在胸前的姿势，以示没有威胁。
“我是这颗星球的巡林者，你可以叫我枯叶。”人形植物面部的蓝色光芒闪烁了一下，“我代表森灵一族，向你们寻求和谈。”
娜塔莎侧过头，看着林洛。
“诺克说他们是极度危险的排外种族。”娜塔莎压低声音说。
林洛看着枯叶。
“我得到的资料显示，你们会摧毁一切降落在森林里的外来者。”林洛说。
枯叶的面部裂缝张开了一点。
“你说的是核心星域的狂化种。”枯叶平静地回答，“他们已经被植物的本能控制了心智。但我们不同。我们是保留了理智的流放者。”
林洛看着枯叶的黑色木刺。
“你们感受到了我们舰队的能量，所以出来求和？”林洛问。
“是的。”枯叶回答，“几百艘战舰。那种级别的火力，可以在几分钟内把这颗星球烧成灰烬。我们不想死。我们愿意提供你们需要的任何东西，只求你们不要破坏这片森林。”
田小雨放下霰弹枪的枪口。
“这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田小雨嘟囔了一句。
林洛按下战术头盔上的通讯按钮。
“主舰，我是林洛。”林洛呼叫苏心悦。
“收到，情况怎么样？”耳机里传来苏心悦的声音。
“没有遇到怪物。”林洛看着站在对面的枯叶，“遇到了一个会说话的树人。他们要和谈。”
“和谈？”苏心悦的声音充满惊讶，“诺克的数据出错了？”
“数据没出错，只是他们分成了不同的阵营。”林洛盯着枯叶身上的藤蔓，“让诺克准备一套最新的多罗星系星图。我带个朋友回去跟你们聊。”
林洛关掉通讯器。
他把步枪挂回战术背心上。
“枯叶。”林洛看着人形植物，“我可以答应不烧毁这颗星球。但我需要你们提供关于这个星系的所有情报。特别是那些狂化种的情报。”
枯叶重新单膝跪地。
“森灵一族，愿意为您效劳。”枯叶低声说。
林洛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
“走吧，带他上飞船。”林洛对田小雨和娜塔莎说。
三人带着这个人形植物，走向停在岩石上的侦察飞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