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达正端着酒杯往嘴边送,听到这话,手腕停在了半空中。她眨了眨眼,然后直接笑了出来——不是那种含蓄的、用手背掩着嘴的淑女笑,而是一口气从胸腔里炸出来的、肩膀都在抖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这就太逗了。”
“对啊,而且大部分都是智能手表,因为可以下载离线地图,这在战场上可是真的能挽救部队和保命的。”
安普瑞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备用的智能手表,在尔达面前晃了一下。那块表的表盘是黑色哑光材质,表带是暗灰色的战术尼龙织带,和刚才平板电脑上凯恩腕上那块玫瑰金劳力士形成了残酷而诚实的对比。
尔达看着她手里那块其貌不扬的智能手表,又想起刚才照片里被自己偷偷顺进口袋的香奈儿唇釉,然后再次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笑声。她笑够了之后,用食指抹了一下眼角——那里已经笑出了一小滴泪。
“所以?车也是同理?”尔达把笑声收拢,端着酒杯的手腕微微倾斜,用杯沿指了指车库的方向。
“对啊,也都是机械教生产——而且我们用车的都是直接免费拿。而那些贵族,还得花钱买。”安普瑞斯把智能手表塞回口袋,转身从箱子上拿起平板,翻到另一页,上面是车队编制的清单,
“因为李峰日常护卫车队是路虎卫士和奔驰AMG G63S,所以那些贵族也是一买就给自己买一个车队。上次有个农业星区的总督来泰拉开会,看到李峰的车队从永恒大门前面开过去——前面两辆路虎卫士开道,中间一辆奔驰G63S,后面再跟两辆路虎卫士——那个总督回去之后直接下单买了20辆路虎卫士,把他整个行星总督府的安保车队全部换了个遍。
然后机械教那边接订单接到手软,铸造世界的生产线三班倒都来不及生产,最后不得不搞了个「限量预定」和「一人一机理念?」,然后还有那个AMG最出名的就是?手工组装发动机?,‘每台发动机都由一位机械神甫带着机仆独立组装,并签上名字’,结果那些贵族更疯了,宁可加价排队也要等,其实都是流水线生产。”
安普瑞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用拇指往身后那片集装箱级别的行李堆戳了戳,“所以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东西——大部分其实都不是我们花钱买的。
是机械教送的,是那些贵族抢着上贡的,是凯恩政委在街拍里不经意间露出某个新款之后被买到断货的商品样本。李峰说这叫「流量变现」,我不太懂这个词,但大概意思就是——帝国亲王的日常生活本身就是全帝国最赚钱的广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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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圣泰拉,皇宫区,亲王宫。这座宫殿是李峰受封帝国亲王时由佩图拉博亲自设计并督造的,整体风格和黄金王座那套令人喘不过气的哥特式宏伟刻意拉开了距离——挑高的中式建筑保留了建筑的庄严感,但线条被大幅简化,墙体大面积留白,暖灰色的石材地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
落地窗外是泰拉核心区难得一见的人造园林,几棵从喜马拉雅山麓移栽过来的雪松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但此刻,聚会厅里的军官们并没有多少心思欣赏窗外的景色。
大厅里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人。一拨穿着现代化简约军服——剪裁利落的深军绿色、深蓝色常服,没有多余的绶带和肩章流苏,领口佩戴着亲王近卫军的银色天鹰徽章,三三两两地端着香槟杯站在大厅左侧。
另一拨穿着帝国军务部和星界军的传统哥特式礼服——高高的立领、层层叠叠的金色绶带、锃亮的黑色皮靴、肩章上缀着密密麻麻的星徽和鹰饰,聚在大厅右侧。两拨人之间的那条无形分界线,宽得足以再塞下一个完整的装甲团。近卫军的军官们喝着香槟,目光越过杯沿扫向对面那些哥特式军服,压低声音抱怨:
“官僚……和他们在一起我都想吐。”
旁边另一个近卫军上校把香槟杯搁在桌上,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
“你看他们那身绶带,一根就能换一个班的单兵口粮。”
对面那群穿着哥特式军服的军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目光,他们的回应是把后背挺得更直,把勋章碰得更响。
大厅另一角,军务部部长道格拉斯·黑格将军正和卡迪安的克里德堡主面对面站着。黑格抽着他的老烟斗,烟丝燃烧的红光在他花白的胡须下方一明一灭,把那张被无数场战役和无数次军务部内部政治斗争共同雕刻出来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克里德堡主站在他对面,军装上卡迪安第八团的紫色绶带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那只被老兵们私下称为“卡迪安之眼”的义眼在眼窝里微微转动,发出极细微的伺服电机声。
“下周,军队就要开拔了——执行「正义事业」。”克里德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不动。
黑格挑挑眉,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用烟斗嘴指了指大厅正中央那把还空着的主人座椅。
“泰拉最大的镇山石没了,泰拉就有可能变成前线。那个休伦——现在不知道已经挖出来多少黑料。你得说服他,把休伦撤走。你可以去找老柯立芝谈。整个内政部,亲王大人也就愿意听对方的话。”
“柯老已经把所有能试的都试了。完全没用。显然是李峰阁下想要整些事情出来。”克里德的义眼停止了转动。那一瞬间的红光闪烁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黑格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牙齿轻轻咬住烟斗嘴,嘴角往上弯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我这主意你要是觉得不好,那我还有一个更馊的。
他用烟斗往克里德的方向点了点:“那就去找你的女儿。你的二女儿现在不是和亲王关系紧密么?干嘛不去?你和亲王,也算是半个老丈人的关系了。”
“你那是在把我往火上烤……这个我是不可能去的。”克里德那张被卡迪安硝烟熏得如同花岗岩般的面孔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