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维新政府的官员猛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火风的嘴。他的手掌压在火风那张蓝色面孔上被酒精和愤怒同时烧得发烫的皮肤上,火风的呼吸在他的掌心里急促而湿热,带着葡萄汁和烤鱼油脂混合的气味。
包间里只剩下纸灯笼旋转的机械声和火风被手掌压住的粗重呼吸。那个官员转过头,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紧张:
“喝多了——注意!”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包间的障子门,确认门还严严实实地关着。钛族怀石饭馆的包间隔音不错,但一个火氏族指挥官在公开场合说这些话——声音大到连走廊里的侍者都可能听到——已经足以让审判庭安插在钛星上的所有情报人员提前收到明天早饭的情报。
火风抬起手,把那只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掰下来。他的力气显然比那个文职官员大得多,对方的手指被他掰得发出一声轻微的关节脆响。他没有生气,只是把对方的手搁在矮桌上,然后用一种冷冽到近乎平静的声音对着对面的审讯官开口。
“有什么关系?他不是你的表哥吗?”
火风用四指手指朝审讯官的方向虚虚一点,然后收回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酒杯在手里微微晃动,紫红色的液面在杯壁上左右摇摆。
“如果情报泄露了——我就把你们两个都送去远见那里。都杀了。”他说这句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下一道菜要不要再来一份仿肉豆腐。
“所以——直到什么?”那个审讯官没有被刚才那句死亡威胁影响。他把手里那双已经半凉了的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用那只没肿的眼睛看着火风。那只眼睛周围的淤血已经变成了深紫色,肿胀的眼皮把它压得只剩一条极窄的缝,但从那条缝隙里透出来的目光——冷静、专注、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火风笑着把酒杯举到嘴边,紫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缓缓滑落。那个笑容不是酒醉之后那种没有内容的傻笑,而是一种藏着太多秘密、压了太久沉默、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卸下一点点重量的苦笑。
“在达摩克利斯湾——我的兄弟,远见!他见到了那传说中的混沌四神的特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纸灯笼旋转的机械声几乎要把它盖过去。他眼角的每一道细微皱褶都像是被那场还没正式开打就已经输掉的战争的风霜刻进去的。
“他们说,只要拖住李峰的军队——钛帝国现在所面临的一切问题,就将一劳永逸地解决。人类的火炬将会黯然失色,人类会陷入内战和猜忌——并且他将会摧毁一个帝国。”
他把四个手指收拢,攥成一个拳头,然后缓缓松开,像是在释放某样他握了太久终于不得不放下的东西。
“四神愿意给予远见帮助——帮助他实现这个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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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向克洛伊索斯预言,如果克洛伊索斯进攻波斯人,便可以灭掉一个大帝国,并告诫他要在希腊人中找一个最强者结成同盟。
克洛伊索斯得知后,大喜过望,以为一定可以摧毁居鲁士的帝国。
正如神预言的那样,他毁掉了一个大帝国,但不是居鲁士的帝国,而是他自己的。
李峰:发动「超限战」的欲望正在加强!放弃幻想!认清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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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审讯官把那双半凉的筷子从碗沿上拿起来,轻轻搁在碟子边上,然后抬起那只没被疲劳血丝封死的眼睛,透过矮桌上空那些还在缓缓飘散的纸灯笼暖光,看着对面已经喝得满脸泛起不正常的深蓝色红晕的火风。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和他刚才在审讯室里被揍得满脸是血时挤出来的那一句“叛徒”比起来,此刻的语气更像是一个在和老朋友聊家常的人,只是在聊的内容上没有丝毫的温度,
“人类帝国会内乱——你就这么确定吗?”
“很确定。”
火风把那根被他啃得干干净净的秋刀鱼脊骨搁在碟子边上,用四根手指从矮桌上捞起酒杯,晃了晃杯底那最后一口紫红色的残酒,然后一仰头灌进嘴里。他把杯子重重地搁回桌面,杯底和木质桌面碰撞出一声沉闷的撞击,然后抬起那双被酒精和某种更深的东西同时烧得发亮的水平椭圆瞳孔,直直地看着审讯官,
“因为帝皇的第二十子已经为此谋划了许久了。而人类帝国还有我们——自从西奥多政府垮台前后,至今发生的一切,都在对方的谋划之中。”
他说“第二十子”这几个字时,四根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指节上的蓝色皮肤绷得发白。那个编号在钛族情报系统里被标注了太多个红色的星号,每一次被提起,都像是在触碰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就在这时候,火风的目光忽然从审讯官脸上移开,落在了他面前那份几乎一口没动的钛族怀石素食上。那些被精心塑造成花瓣和鸟形的仿肉豆腐已经凉透了,表面的油脂凝固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蜡状物,旁边那碟水煮时蔬的颜色从翠绿变成了蔫黄。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出于礼貌的关切,而是一种更锐利的、属于军人的审视。那双鱼类般的大眼睛从那些凉透了的素食上抬起来,越过矮桌的边缘,直直地钉在审讯官的脸上。纸灯笼的暖光在他水平椭圆形的瞳孔里缩成了两个极小的亮点。
“小表哥啊——”他把身体微微前倾,四根手指按在桌面上,蓝色的指节和深色的木质桌面之间只剩下一层极薄的汗迹,
“胃口不好吗?”
审讯官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份凉透了的怀石素食,然后把目光重新抬起来,和火风那双被酒精和怀疑同时浸泡着的眼睛平静地对视。
“我不太吃得惯。”
火风把手从桌子上收回来,重新靠回椅背。他的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不带任何笑意的弧度。然后他把目光从审讯官身上移开,低头用四根手指轻轻转动着空了的酒杯,声音从刚才那种带着醉意的亢奋忽然沉了下去,沉到和这间包间里那些缓缓旋转的纸灯笼一样安静而不可逆转的深处。
“那你现在——也该习惯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