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棉纺厂外的第二张网(1 / 1)

夜色压在城南废旧棉纺厂上方。

厂区已经停产多年。

几扇窗户只剩下半截玻璃。

一辆没有牌照的商务车,停在北侧车间外。

车里的人已经等了四十多分钟。

带队的中年男人低头核对时间。

晚上七点二十。

距离约定的八点,还有四十分钟。

「周小川那边有动静吗?」

「有。」副驾驶的人压低声音。

「十分钟前,他的车出了省政府大院。」

「但今晚,他肯定到不了这里。」

中年男人看着棉纺厂的简图。

「路封死了?」

「封死了。」

「咱们安排的两辆重型渣土车,在西外环高架桥上追了尾。」

副驾驶的人看了一眼手机消息。

「渣土撒了一地。」

「周小川的车刚好卡在堵车区正中间。」

「没一个小时绝对出不来。」

中年男人点点头。

老爷子交代的任务,是赶在周小川露面之前把人截下。

路彻底堵死,时间就足够宽裕了。

晚上七点四十。

一辆灰色越野车没有走正门。

而是从南侧的破败围墙豁口,直接开了进来。

车灯扫过废弃的纺织车间,照亮了积灰的铁轨。

车门打开。

杜成海戴着旧鸭舌帽。

拎着一只旧旅行箱走了下来。

四名保镖跟着下车。

走在左侧的男人身姿如松。

他没有左顾右盼,目光却已扫过周围每一处阴影。

步伐沉稳。

精准卡死了杜成海可能受袭的所有死角。

一个中年男人从车间阴影里走了出来。

身后亮起几束手电。

十几个人从四周围上,堵住了退路。

「杜成海,来得挺早。」

中年男人停在十米外,没有急着靠近。

「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杜成海看了一眼周围。

「周秘书长呢?」

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周秘书长被一点小事故绊住了。」

「今晚这厂区,他来不了。」

他死死盯着那只旧旅行箱,图穷匕见。

「把箱子交出来。」

「我保证你能活着离开岭江。」

杜成海拎着箱子的手,分毫未动。

「秦卫国让你们来的?」

中年男人的语气冷了下来。

「谁让来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现在站在这里。」

杜成海笑了一下。

「你们这是准备明抢了?」

中年男人不接话。

他抬起手,往下轻轻一压。

「动手。」

两名男子立即从侧面扑了过去。

电棍刚刚抬起。

一名保镖动了。

他没有后退。

肩膀猛地一沉,直接撞开对方手臂。

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猛然一折。

电棍脱手。

保镖膝盖顺势一顶。

另一只手肘重重击在第二人的后背。

另一名保镖同时转身。

乾净利落地挡住后方靠近的人。

动作快极。

没有多余招式,也没有半点喊叫。

只听见几声沉闷的倒地声。

最先冲上来的四个人,接连砸在水泥地上。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有人还想硬撑着起身。

刚抬起头,就被一只手死死按了回去。

手电筒滚落在地。

光束照亮了满地的残局。

中年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都上!」

围在四周的人同时动了。

保镖始终没有拔出任何武器。

他退回杜成海身边。

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像是一台不知疲倦丶精密运转的冷酷机器。

不到一分钟。

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人。

剩下的人停在原地,手里的家伙再也不敢往前递。

车间里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中年男人扶着一根生锈的立柱,缓了几秒才站直。

他的左手手腕已经高高肿起。

刚才交手时,那个冷硬的保镖只用了一招,就卸了他的力道。

分寸拿捏得极其精准。

这不是街头斗殴。

是真正的杀人技。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满地残兵,咽下了涌上喉咙的傲气。

硬抢行不通。

只能按备用方案,拿钱砸。

「杜老板,身边的人身手确实不错。」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袖口,强压下声音里的紧绷。

他的目光重回那口箱子上。

「楚省长愿意拿两千万美金买你的东西。」

「秦家可以给五千万。」

杜成海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旅行箱。

「打不过,现在知道谈了?」

中年男人忍着手腕的剧痛,搬出秦卫国的话。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

杜成海看着他,直接抛出底线。

「秦卫国想要,可以。我要当面见秦卫国。」

中年男人的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老爷子不会亲自见你。」

杜成海提着箱子。

「那就不用谈了。」

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副驾驶的手下接了个电话。

脸色骤变。

他凑到中年男人耳边,声音极低。

「交警去得太快,渣土车已经被拖走了。」

「周小川脱困了。」

「他的车已经上了外环。最多还有十分钟就到!」

中年男人瞳孔微缩。

绝不能让周小川看到这口箱子。

他拿出手机,走到一旁。

迅速拨通秦卫国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老爷子,周小川脱困了,马上就到。」

「杜成海死咬着要见您。」

「他带的人很扎手,我们硬抢压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卫国的声音阴沉下来。

「答应他。」

中年男人挂断电话,快步走回杜成海面前。

「老爷子同意了。」

「但只能由你一个人去见他。」

杜成海摇了摇头。

「这四个人,必须跟我一起进。」

梅成海不是傻子,自己一个人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中年男人急了。

「杜老板,你别得寸进尺!」

杜成海根本不看他。

「不答应,我就在这儿等周小川。」

厂区外的马路上,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周小川的车越来越近了。

中年男人咬了咬牙。

带头男子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旅行箱。

「好,我答应你。」

「但是会面地点,必须我们说了算。」

杜成海提起箱子。

「可以。」

「走,去华都。」

几辆车迅速启动。

连大灯都没敢开。

借着微弱的月光,秦家的车队带着杜成海一行人。

从棉纺厂北门仓皇撤离。

晚上八点十五分。

一辆挂着省政府通行证的黑色轿车,急刹在北侧车间外。

周小川推门下车。

四周死寂一片。

厂房前空空荡荡。

只有水泥地上几道凌乱的轮胎印。

以及两根掉落的塑胶警棍。

周小川看着满地狼藉。

脸色瞬间铁青。

他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拨通楚风云的专线。

电话接通的瞬间。

他的声音透着压不住的焦急与火气。

「省长,出事了!」

电话那头。

楚风云正坐在办公桌后。

那方黑色镇纸,安静地放在玻璃茶几边缘。

「出什么事了?」楚风云的声音陡然一沉。「见到杜成海了吗?」

周小川看着地上的警棍,咬牙切齿。

「我晚了一步。」

「现场有大片打斗痕迹,地上还有血迹。」

「杜成海连人带箱子,全被截走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楚风云的声音拔高。

带着极其罕见的失控与冷厉。

「被截了?」

「公安的暗哨呢!你们是怎么布控的!」

周小川站在夜风中,大声汇报。

「路上出了连环车祸。」

「两辆重型渣土车在西外环高架追尾,把路堵得死死的。」

「交警清了四十分钟的车道。」

「对方完全是算准了时间的!」

电话里。

楚风云冷笑了一声。

「秦卫国。」

紧接着。

一声巨响。

楚风云抓起茶杯,重重砸在玻璃茶几上。

茶杯碎裂,茶水四溅。

这巨大的动静,足以让监听器那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在岭江省城!」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明抢那十三盘带子!」

楚风云的声音透着极度的恼火与方寸大乱的忌惮。

「马上让李刚调天眼系统!」

「排查所有出城的卡口!」

「就算是把全城翻过来,也得把杜成海那辆车给我死死扣住!」

「绝对不能让那只箱子离开岭江!」

「明白。」

「我马上联系李刚。」

周小川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空荡荡的棉纺厂,狠狠砸了一下车门,转身上车。

同一时间。

华都西郊,秦家四合院。

密闭隔间里。

扩音喇叭中,楚风云那失控的咆哮声无比清晰。

杯子碎裂的巨响,更是震得人耳膜发颤。

中年男人摘下耳机。

拿起记录本,快步走进书房。

「老爷子,拿到了!」

秦卫国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

手里的两枚百年老核桃,正快速地摩擦着。

碰撞出极其清脆的声响。

「我听到了。」

秦卫国缓缓睁开眼。

眼底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掩饰不住的得意。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

「楚风云彻底慌了。」

「刚才在电话里,他连茶杯都砸了,正发疯一样让岭江公安封城。」

秦卫国靠回椅背,冷哼了一声。

「他终究还是太嫩了点。」

「告诉底下人,手脚麻利些。」

秦卫国坐直身体。

将两枚核桃重重拍在桌面上。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

「咱们的人已经带着杜成海和箱子上路了。」

「周小川现在才去封城,绝对来不及。」

秦卫国端起桌上的温茶。

慢条斯理地刮了刮浮末。

他抿了一口茶水,长长地舒出了一口积压多日的恶气。

只要那十三盘带子和帐本到了华都。

秦家的死穴,就彻底捂住了。

楚风云费尽心机想买的绝杀底牌,终究是竹篮打水,成了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