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不以为意,又说道:“他们过来看你有什么问题。你可是酂侯,可是这长陵邑中,身份最尊贵的。而且你还负责祭祀大典,他们来长陵邑,不来拜见你,反而说不过去。”
萧非继续道:“可我从他们二人话里话外,怎么听着长安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一样?你可知道些什么?可别瞒着我。”
卫青白了萧非一眼,“你那长安侯府也不是没人,你就没让他们帮你打听打听朝廷的事儿,然后派人再传过来?你带来的家丞、庶子、行人、洗马,一个个都是人精,也没人给你提这茬吗?”语气中尽是不信。
萧非一听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几日大事小情都由你来办,我在这长陵邑过得颇为舒坦,每天吃吃喝喝,到处看看风景。再加上我来的时候,还特意交代他们,不要胡乱打听,低调行事。所以也就没安排人注意朝廷动向。”
卫青十分无语,只能叹了口气,然后开始给萧非讲述长安朝廷内的动静。
不过在讲之前,他先到门口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正堂外没有旁人。然后将门关上才重新走回来坐下,压低了声音,开始娓娓道来。
卫青主要讲了几件事,但每一件都让萧非大吃一惊。
“第一,”卫青竖起一根手指,“据我得到的消息,太皇太后身体已经快不行了。太医令带着太医日夜守在长乐宫,但效果不大。据说她已经连进食都很困难了。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纸包不住火,早晚会传出去。不过,我觉得少府和将作大匠可能也知道了”
萧非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但对卫青后面的猜测感觉没错,虽然长乐宫有长乐少府,但少府神才是真正的九卿,这宫里事,瞒不过他。而少府神和将作大匠一起来,那么将作大匠就难免不知道了。
“第二,”卫青竖起第二根手指,“长乐宫、未央宫的所有禁卫兵权,此时已经由陛下掌握。据我派回去的人说,长乐卫尉程不识这段时间经常跟在陛下身旁,几乎形影不离。而且我怀疑,太皇太后可能把调动全国军队的虎符也交给了陛下。我觉得这是除了太皇太后病情严重外,最大的事。”
萧非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问道:“还有吗?”
“第三,”卫青竖起第三根手指继续讲,“武安侯最近已经明晃晃的,开始上蹿下跳了。他今天拉拢这个,明天拉拢那个,到处活动。丞相御史大夫等人正在努力维持,但朝中已经开始动乱。”
萧非的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忧虑。
“第四,”卫青竖起第四根手指,“魏其侯方面也有异动,但因为太皇太后的关系,从我打探回来的消息看来,动得有点纠结。不过却有点使长安乱上加乱。”
说完这四条,卫青再次端起茶喝了起来。
萧非听完卫青的话,陷入沉思。
魏其侯蠢蠢欲动,武安侯上蹿下跳,禁卫兵权移交,太皇太后快不行了......这些事,一件比一件大,一件比一件棘手。长安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脑中同时灵光一闪,然后异口同声地说道:“这少府神和将作大匠提前过来,是不是也有躲事儿的想法?”
说完,两人发现这么有默契,跟着相视一笑。
笑完之后,卫青先说,“他们二人今日所来,不会是来烧咱俩的冷灶吧!”接着分析,“现在长安城中因为太皇太后病重形势不明,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们俩是聪明人,肯定也在为自己找后路。而咱俩因为与陛下亲近的缘故,他们顺便过来烧咱俩的冷灶,也不无可能。”
萧非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然后立刻点头,“你说的很有可能。我觉得他们嘴上说是来看我,实际上是想跟我们拉近关系。毕竟如果太皇太后......那么陛下可就真的开始掌权了,毕竟像你说的,陛下此时已经掌握了禁卫兵权。那么咱俩这样的近臣,以后也会水涨船高。”
说完,萧非觉得他们的目的可能就是如此,当即补充道:“那咱们晚上可就得注意一点了。到时候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能说。不该问的事,一件都不能问。”
卫青则用从容语气淡淡说道:“我觉得没啥可注意的。晚上咱们该吃吃,该喝喝,就跟他俩人闲聊。反正咱俩在长陵邑,就当做长安那边发生的事儿都不知道。反正主动权在咱们手里,不着急。”
萧非一听眼睛一亮,当即笑着说道:“没错,咱们在长陵邑,山高皇帝远,管他长安城怎么折腾。他们来,咱们好好招待只要不失礼也就完了。其它的爱咋咋地!”
两人又聊了几句,商量了一下晚上的应对之策,然后各自去忙了。
晚膳时分,官驿正堂案几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少府神和将作大匠按时到来。
四人席上落座,家丞带着仆役们在一旁伺候。
宴席开始,萧非举起酒,笑着对少府神和将作大匠说道:“来,这杯酒,算是给你们接风洗尘。干!”
卫青也端起说了一声差不多的话后,四人一饮而尽。
接着又是第二杯,第三杯。酒意渐浓,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
一时间正堂里,觥筹交错,笑语声声,但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各自的心思和盘算。
四人一边闲聊,一边喝酒吃菜。
萧非与卫青早已有过沟通,两人心照不宣,便也没有和这二人聊些什么和朝廷里相关的事。而是聊长陵邑的风土人情,聊祭祀大典的细节,聊长陵附近的山水景色。
萧非说的开心,还聊起了长陵邑里的各个吃食小摊。
四个人说说笑笑,气氛热烈而融洽,谁也没有提长安城的那些糟心事。
但萧非心里却更加确定,这顿饭吃得并不简单,这二位的每个笑容,和每句夸奖的语句底下,都是有目的和盘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