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盛夏。
南城四合院的中厅里,一台崭新的蝙蝠牌落地电风扇正“嗡嗡”地摇着头。
风带着凉意吹过院子里的爬山虎,将那一片细密的绿意吹得簌簌作响。
太师椅旁,一个搪瓷脸盆里装着刚从水井里打上来的拔凉井水,里面浸着半个切开的黑皮大西瓜。
苏曼穿着一件宽松的纯棉短袖衬衫,半靠在藤椅上。
她手里拿着两张轻飘飘的纸,一张是市中医院老中医开的脉案,另一张是京市军区总医院的检查单。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妊娠二月有余,胎像稳固。
“真怀上了!”贺衡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大步从水池边走过来。
他平时在军区里总是板着脸,此刻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他一把抱起椅子上的苏曼,激动的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苏曼被贺衡的激动感染,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六岁不到的小贺安蹲在脸盆边戳西瓜。
他听到动静,立刻仰起脑袋跑过来:“爸爸,妈妈肚子里有小妹妹了吗?”
苏曼见儿子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和贺衡结婚多年,她还是羞涩于当中亲密。
拍了拍贺衡的肩膀,示意他把他放下来。
贺衡把苏曼放下,抬手把儿子抱起来,神色满是温柔。
“对,安安要当哥哥了。”
“以后妈妈就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我们要一起保护好妈妈。”
贺安闻言,立刻攥紧自己的小拳头,一脸的坚定:“安安会保护好妈妈的,毕竟爸爸不在家,安安就是家里的男子汉。”
贺安现在已经开始上幼儿园了,今天正好周末,他没去学校。
现在的贺安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是有时候蹦出一些话,会引得大人发笑。
就像现在,所有人听着贺安一本正经的许诺,再看看他小小的身子,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贺安见状,脸颊鼓起。
他说的都是真的,可爸妈的表情怎么一副不相信他的样子。
贺衡了解贺安的性子,当下戳了戳他鼓起来的脸蛋,笑着哄着。
“是是是,我们安安是小小男子汉,以后能保护好妈妈。”
他哄完贺安,转身钻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研究菜谱。
此时的红旗苏记食品厂,正迎来改革开放后最猛烈的一波红利期。
随着市场经济逐渐放开,票证逐渐被真金白银取代,南下倒腾物资成了万元户们的第一选择。
次日上午,苏曼坐在南区分厂的会议室里。
厂里几个销售骨干拿着南方发来的电报,说得口干舌燥。
“苏厂长,沪市那边放开了商品限价。咱们的果干和牛肉罐头只要运过去,利润能翻两倍!”
销售科长满脸涨红,手里挥舞着意向书。
车间李主任也跟着附和:“趁现在上面政策松动,咱们就该把盘子铺大,抢占南方市场。大家都指望您掌舵呢!”
苏曼坐在主位上,翻看着厚厚的账本,神色清醒且理智。
面对暴利诱惑,她的眼底没有半点狂热。
“不干。”苏曼合上账本,清脆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掷地有声。
全场骨干都愣住了。
“苏厂长,这可是天上掉金条的机会啊!”
“钱是赚不完的,命只有一条。”苏曼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苏记的底盘已经够稳了,产品远销广交会,外汇指标常年满额。接下来,先把控好市场,把苏记的产品做好。”
她打开公文包,直接拿出两份盖好红章的任命书。
“从今天起,张岳山和赵铁柱正式提拔为苏记红旗分厂的常务副厂长。”
“厂里的日常生产、人事调度和渠道拓展,全部由你们两人全权负责。”
张岳山惊得猛地站起来,连连摆手:“苏厂长,这不行!这么大的产业,我们怎么兜得住?”
“用制度兜。”苏曼把任命书推到他们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跟着我一路走来,能力和人品我都信得过。苏记已经完成了现代化管理过渡,以后厂里实行股份制分红。”
“我只拿大股东的利润,守最后的人事决策权和财务审计权。至于后续发展,你们自己去想。”
她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眉眼间透出大度与豁达。
“我要把时间留给家庭和自己。这个厂子,该交给你们这些冲锋陷阵的人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全场心服口服。
苏曼不贪权,懂放权,这份胸襟让老骨干们彻底归心。
张岳山和赵铁柱立下军令状,保证年底利润再翻一成。
交接完所有管理权限,苏曼感觉肩上的担子顿时卸了下来。
她提着小包,走出厂区大门。
今天没有让小张开车,她想顺路去一趟王府井百货大楼。
怀孕两月,胃口变刁了。
她听说百货大楼刚进来一批沪市产的高档孕产奶粉,不要票证,但数量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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