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阁主*暗卫53(1 / 1)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她在门槛外停了一下,视线越过那些坐席和攒动的人影,落在堂前那道正红色的身影上。江珏背对着门站着,已经在等她了。他今日换了一身正红色的新袍,衣襟和袖口同样绣着成双的鹤纹,那道红色在晨光的映照下比平时更加鲜明,可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与平日截然不同——平日里他身上总会带着的那一层淡淡的、属于掌权者的距离感和冷意,此刻像是被这一天的日光和满堂的红绸融化了。他的肩线是松的,站姿不像平时那样带着随时准备应对什么的警觉,就连背对着她等候的姿态里,都有一种她从未在那道轮廓上见过的柔和。

温暖跨过门槛,沿着那条通道走向他。两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人微微倾身,有人侧过头来想看更清楚一些,有人垂下目光,也有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注视着她一步步走向那道正红色的身影。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落在铺了红绸的地面上,不重,却每一步都清晰,像是在用脚步替自己数着那段正在缩短的距离。

江珏在她走近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面上时,他眼中的笑意便更加明显了。笑意从他眼底蔓延开来,从唇角到眉梢,像一层被日光晒透了的水面,将所有的冷意和距离都融化了,只剩下一种他平时极少展露的、完全松弛的笃定与欢喜。

他看着她一身正红色的喜服、发间的金簪在晨光中微微闪烁,他的目光从她的发顶缓缓落到她肩上,又从她肩上落到她袖口那片金线绣成的鹤纹上。他看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平日更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其他场合显露过的温度:“到了。”

那两个字落进她耳朵里,不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知道的事实,更像是在替他们两个人同时确认,这一段从开始到此刻的漫长路程,终于抵达了它该抵达的地方。

司仪站在堂前,等新人站定之后便清了清嗓子,将一卷朱笔写好的仪程展开,高声宣读起来:“一拜天地——日月经天,山河为证;良辰吉时,缔结良缘。”他的声音洪亮而平稳,尾音拖得恰到好处,像一枚被抛出的弧线,稳稳地落在正厅的每一处角落。

温暖和江珏并肩转过身,朝着正厅敞开的门外那片初冬的日光躬身行了一礼。风从门外涌进来,将她喜服上的金线鹤纹吹得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枚被风翻动了边缘的书页,正在被写入新的篇章。

“二拜高堂——”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略沉了几分。厅中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正厅侧方的入口。那里有一道身影正从侧门缓步走入,穿着深褐色的长袍,身形虽然比从前瘦了一些,步伐也慢了一些,但脊背依旧挺直,目光沉稳如旧。

江横从后山来了。他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只是在这一刻推开了那扇侧门,走进正厅。他走到高堂的位置站定,视线从厅中宾客们的面孔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堂前那两道并肩而立的正红色身影上。他的目光在温暖身上停了一瞬——他认出了她,那个当初被自己下令随意分配给小儿子的暗卫,如今穿着正红色的喜服站在他的小儿子身边。

他又看了江珏一眼,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波澜,但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一些,像是一截已经存放了很久、终于被拿出来的木头被手指轻轻叩了一下:“好。”江珏看向他,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但当他转身面向父亲躬身行礼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线,像是要用那个延长的瞬间传递什么不需要被说出口的东西。温暖也在他身侧躬身行礼,她的动作不大,姿态却安稳,像是一株已经在这片土壤里扎了根的小苗,正在缓慢地、稳妥地舒展开来。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将那三个字的余音留在堂中:“夫妻对拜——”温暖和江珏转过身,面对面站定。

温暖隔着那层薄薄的距离看着他,红色的衣袍将他们之间的晨光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色调。她看见他的目光落在她面上,那目光平稳、温暖,像一段她已经走过了很长路、终于到了终点的确认。她看见他眼中的笑意始终没有落下去过,从她迈进门槛的那一刻起,那道笑意便稳稳地停在了那里,像一枚被妥善放好的印章,将这一整个上午的温度和光都盖在了它所触碰到的地方。

他身上那种平日里总是隐隐存在的、属于掌权者的冷硬和距离,此刻像是被这一天的日光和满堂的红绸彻底融化了,周身的气息柔和得像初冬被晒暖了的窗台,让人想要靠近,想要长久地停在那里。

两个人同时躬身,向前行了一礼。那一拜落地的时候,厅中响起了低低的赞声和掌声,像是一阵风吹过林梢时带起的细碎声响。

就在掌声将散未散之际,正厅另一侧的偏门被人悄无声息的推开了。一个人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半旧的深灰色长袍,身形比从前清减了一些,面色也不似当年那样带着浮躁的意气。他站在门槛处没有立刻迈步进来,像是还在适应这满堂红绸和正红色喜服的光芒,又像是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走完从自己院落到这扇门之间的那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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