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海的天，从来没亮过。

灰蒙蒙的戾气压在整片星域上空，域外魔潮静静趴在虚空边缘，不攻不退，像耐心极佳的猎手，死死堵死了所有出路。

折腾了两天的阵型裂痕、人心动荡，总算彻底压下去了。

但没人敢松气，包括林夜。

高台之上四道身影静静立着，没一个人状态是完好的。

林夜站在最中央，元婴中期巅峰的气息稳稳镇着全场，看着稳如磐石。

只有他自己知道，神魂正在一阵阵抽痛。

又是这样。

毫无预兆的失神骤然袭来。

眼前猛地一黑，世界瞬间安静，风声、修士的呼吸声、周遭暴乱的灵力声响，尽数消失。

短短几息的空白，却漫长得让人心里发慌。

林夜牙关一紧，手掌死死攥起，嘴角缓缓溢出一丝温热的血迹。

视野恢复的第一秒，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那缕跳动的混沌黑炎。

黑炎干干净净，半点杂质都没有。

可他还是擦了。

这是刻进骨头的习惯，改不掉。哪怕神魂剧痛难忍，哪怕身处绝境，他也容不得自己的力量有半分凌乱。

又是这种空窗期……

林夜心底暗自叹气。

没用的。

姬苍那套寂灭锁星禁术造成的神魂损伤，是永久性的。

熬得住，就活。熬不住，就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身侧一阵轻晃，苏瑶的身形微微摇曳了一下。

她的灵体越来越通透，也越来越虚幻，体表布满细密的裂纹，金色的灵血顺着纹路慢慢渗出来。

就只是静静站在这里维稳，就几乎耗空了她所有本源。

她眼神微微发怔，脑子里空空的，又有东西要忘了。

这种失忆的恍惚感，越来越频繁了。

但下一瞬，她硬是压下眩晕，一缕温和的微光悄然铺开，无声安抚着下方躁动的人心。

不用说话，他们四个早就磨合出了本能的默契。

林夜失神的空档，苏瑶的微光，就是全场唯一的定海神针。

前线防线，雷罡死死钉在缺口处。

魁梧的身躯微微发抖，筋骨一阵阵痉挛，域外法则始终锁着他七成战力。

现在的他，感知迟钝，反应滞后，曾经横扫战场的蛮牛战力，只剩最笨拙的死守。

可他半步都没退。

老大没动，俺就不动。

这是雷罡唯一的念头。

林夜肩头，墨灵缩成干枯的黑毛球，绒毛黯淡无光，没了往日的蓬松灵动。

上次算力崩盘的后遗症还在，时不时闪过的错乱数据，让她连全域筛查都做不彻底。

她压着脑袋里的嗡鸣，声音又冷又累，典型的嘴硬心软。

“喂，林夜。左侧三百丈，灵力紊乱没清干净，那群修士糊弄了事，又是隐患。”

林夜视野彻底清明，淡淡应声。

“知道。”

这就是他们当下的全部状态。

人人带伤，个个有瑕，满身病灶，全程硬扛。

没有奇迹回暖，没有伤势自愈。眼下这一丁点安稳，全是他们硬生生熬出来的。

高台之下，万千修士静静伫立。

不久前，这群人心里还满是迷茫，私下里偷偷揣测，这四个人怕是撑不住碎星海的烂局。

可一路看下来，看着他们带残躯守全域，忍剧痛镇乱象，一次次从崩溃边缘拉回战局，所有人的心思都彻底变了。

原来真正的安稳，从来不是无敌的战力。

是有人明知会痛、会伤、会透支性命，也绝不回头，绝不放弃。

高阶修士收起倦怠，主动规整防线缺口。

中阶修士不再敷衍值守，自发抱团补位、稳固阵型。

低阶修士和后勤人员，也默默稳住后方，不再恐慌躁动。

涣散的人心一点点聚拢，细碎的微光，慢慢拼成了整片星海的希望。

林夜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影，眼底积压许久的复仇戾气缓缓褪去。

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厚重。

他早就不是那个只为报仇活着的孤少年了。

抬手，指尖的混沌黑炎轻轻跳动。

没有惊天异象，可全场瞬间屏息。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向高台之上的那道身影。

“从今日起，立夜神殿。”

林夜的声音不高，穿透呼啸狂风，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

“不为称霸星域，只为守一方安稳，护众生安宁。”

“凡入殿者，同心相守，生死与共。”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一瞬。

下一秒，压抑许久的沸腾轰然炸开。

“夜神殿！我等愿入殿！”

万千呼声叠在一起，震得整片星海的戾气都微微溃散。

雷罡瞬间亢奋起来，挥舞着沉甸甸的机械巨锤，嗓门大得离谱。

“老大！这名儿霸气！俺第一个入殿！以后谁敢找神殿麻烦，俺直接砸烂他！”

墨灵当场翻了个白眼，毒舌属性直接上线。

“吵死了。就你最积极，先管住你那莽撞性子，别刚立殿就给我们惹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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