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夜坐在别院床沿，指腹无意识地蹭了蹭指尖，那里没沾什么脏东西，可他偏要擦两下才舒坦。窗外透进来的光带着暖意，落在苏瑶脸上，把她那层淡绿色的灵光映得柔和极了。

这一夜总算是熬过去了。

他肩膀微微松下来，后背抵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连日里绷得像根弦似的神经猛地松开，疲惫感才后知后觉地往骨头缝里钻。化神中期的底子撑着，表面看不出什么，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种从灵魂深处翻上来的乏，比挨了魔将一刀还磨人。

“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小姐这么好看的人？”

墨灵的声音从桌案那边飘过来，黑毛球瘫在一堆碎纸片上，碑纹的光若有若无地亮着，跟快要没电了似的。林夜没搭理她，目光落回苏瑶手上，那丫头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醒了？”林夜声音很轻。

苏瑶盯着他看了两息，眼里浮起一层柔光，弯了弯嘴角，哑着嗓子回了句：“醒了。”

她手撑着床板想坐起来，林夜伸手扶了一把，动作很稳。苏瑶靠稳之后，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生命法则的余韵还在里头转，灵体不散了，也不虚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实感。

“我昏迷多久？”

“三天。”林夜言简意赅。

苏瑶抿了抿唇，目光扫过房间，雷罡躺在对面那张床上，浑身绑着绷带，却已经能咧着嘴冲她傻乐。姬月璃站在窗边，闻声回头，清冷的脸庞难得染上一点温度。苏瑶鼻子莫名一酸，又硬生生压了下去，低声说：“让你们担心了。”

“废话，差点没把林夜急死。”墨灵从桌上蹦起来，抖了抖毛，“他守了你三天，连觉都没怎么睡，跟个傻子一样。”

林夜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墨灵哼了一声，转了个方向，拿屁股对着他。

苏瑶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眶还是红了。她赶紧别过脸去，假意整理袖口。

“姬苍的余孽还没清干净。”林夜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

姬月璃点了点头，侧脸线条绷着：“城里至少还藏着四拨人，都是他的心腹。昨晚我让帝族侍卫封锁了四门，没放走一个。”

林夜转过身，看向雷罡：“还能动吗？”

雷罡噌地坐起来，也不管身上绷带挣得咔咔响，拍着胸脯吼：“老大！让俺砸了他们！”

“声音小点，苏瑶刚醒。”林夜皱眉。

雷罡立刻捂住嘴，眼睛还亮晶晶的，跟条等着出门打架的大狗似的。林夜失笑，摇了摇头，跟姬月璃说：“你调人封锁内外，墨灵负责扫一遍，把藏起来的全揪出来。雷罡带人清扫街面和外围，遇上硬点子别死扛，等我过去。”

姬月璃没多话，只“嗯”了一声，转身去安排。墨灵倒是来了精神，嘴里嘟囔着：“总算有点正事干了，再在这屋里待下去，本小姐都要长蘑菇了。”说完自个儿先窜出去，碑纹一圈圈荡开，开始扫全城。

林夜走到苏瑶床前，蹲下来，抬头看她：“你灵体刚稳，别乱用生命法则，外面伤患交给普通丹药应付。”

苏瑶弯了弯眼，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知道了，林大宗主。”

林夜抿了下唇，没躲开，耳根有点发烫。

清剿从清晨一直打到正午。

雷罡抡着巨锤，从东街一路碾到南门。零散的魔兵早没了主心骨，被他一锤一个轰成飞灰。有几个不开眼的叛军还想结阵顽抗，结果墨灵在远处报了个方位，夜神殿的弟子抄后路直接端了，连朵浪花都没翻起来。

林夜坐镇中枢，没怎么出手。只有西南角一处地下密室，藏了三个化神初期的姬苍旧部，知道自己必死，发了狠地往外冲。林夜从街头踏过去，凝元混沌炎贴着地面铺开，黑炎所过之处，地砖无声无息地陷下去半寸。那三个旧部还没摸到他的衣角，就被黑炎缠了个严实。

“再惹我就吃你记忆。”林夜的声音不大，却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那三人脸色瞬间煞白。其中一个张了张嘴，想求饶。林夜没给他废话的机会，黑炎一收，三团精纯的法则之力顺着指尖涌进来，暖洋洋的，把昨夜残留的那点乏意冲散了不少。

他站在原地习惯性地擦了下指尖，才转身离开。

等他回到别院时，苏瑶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排着十几个伤患。她没动用生命法则，就拿普通的疗伤丹药配着灵草，一个一个处理。手法利落极了，哪还有半点失忆时那副迷糊模样。

“西城的叛军清理干净了。”姬月璃从外面走进来，帝力收得干净，只眼底有些疲色，“帝族内部查出来三十七人，我暂时都扣下了。”

“怎么处置？”

“首恶的杀，从众的逐。”姬月璃语气平淡，“本小姐做事，轮不到别人教。”

林夜点了点头，没再发表意见。换作以前，他或许会多说几句，现在不会了。姬月璃有姬月璃的路，他插手太多反倒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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