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如雪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而变为一片担忧与惊愕。

“石凡！”

她失声惊呼，顾不得刚刚突破后尚且澎湃的真元，一把将软倒在床榻之上的李易揽入怀中。

入手之处，触感滚烫却又透着一股死寂的冰凉，那是本源亏空到极致，生机在急速流失的特征。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伤不重的吗？”

韩如雪眼眶泛红，声音发颤。

她连忙朝李易体内渡去一道精纯玄阴本源，却如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仿佛这区躯壳已崩坏到了千疮百孔的境地，失去了吸纳、留存的能力。

李易气息微弱，话语断断续续道：

“师姐，对……对不起，我错估了……自己的极限，我原本……以为自己能撑住的，等助你突破后，再好好……调养，便能恢复。

可是……我低估了此次双修消耗的……本源。

再加上在淬体池中……我超负荷压榨潜能……导致肉身与灵魂亏空严重……这才油尽灯枯。

不过……我不后悔。

我半生卑微，三千年……苟延残喘，终日担惊受怕……受人冷眼，是你……让我有了尊严，有了……立足之地，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道。

我虽死……无憾！”

李易说到此处，喉间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染红了韩如雪素白的衣襟。

他每吐一字，气息便弱一分，如同那残存的魂火随时会被风吹灭。

可他脸上却无半分悔意，反倒透着一股解脱般的安然。

“石凡，你不要说了，我给你疗伤。”

韩如雪眼眶泪水在打转，连忙将自己储物戒中珍贵的疗伤圣药取出，什么生命神泉、养神道丹等，一股脑全灌入李易口中，同时疯狂催动全身太阴真元，不要命般涌入他残破的身躯，强行替他化开药力、温养神魂。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李易的肉身宛若彻底枯朽的老树，道基死寂，经脉寸断，再好的圣药、再精纯的太阴本源，入体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存不住半分药力、留不下一缕生机。

他生命力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韩如雪眼神呆滞，泪如雨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的嘶哑。

她刚刚冲破桎梏、登临天神圆满，傲视同辈，可拼尽一切手段，却连身边之人的性命都护不住，巨大的无力感与愧疚感完全吞噬了她的道心。

李易望着她崩溃落泪的模样，费力扯动嘴角，艰难劝道：

“师姐…… 别费力气了…… 我的肉身、道基、本源…… 早就彻底崩毁了…… 已经什么…… 都吸收不了了。”

他每说一句话，唇边便溢出血沫，气息也越来越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撒手人寰。

韩如雪望着他飞速消散的生机，心神大乱，急切出声：

“我带你去见太上长老，她修为通天，定有办法救你！”

“没用的。”

李易轻轻摇头，眸光黯淡：

“我根基尽毁，道体……报废，任何外力皆……无法入体修复，谁也救不了……原想一鸣惊人，摆脱三千年担惊受怕、遭人白眼的日子，谁知……终究陨落半途……

好在，死前能助师姐打破桎梏，也算……值了……”

他言语间充满了遗憾与不甘，却又透着一丝释然，双眸微微闭上，像是在默默等待死亡的到来。

无尽的绝望与自责瞬间笼罩韩如雪心头。

她恨自己太想突破，太过自私，明知道石凡伤势惨重，仍与其双修，掠夺其维持生命的纯阳元气与本源。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韩如雪是个孤儿，自幼被师尊、诸多长老与师姐们捧在手心呵护，锦衣玉食、道途坦荡，道心纯粹，心思单纯。

她从未经历过风雨磋磨，也从未直面过生死离别，更从未遇到过有人为了自己，倾尽生命。

这一刻。

她所有的防备，一切的警惕，包括师尊的叮嘱，全都被无穷无尽的悔恨与内疚淹没了。

她认为是自己的私心、贪恋，活生生害死了这个想要报她恩的人。

她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男人，眸中突然闪过一抹决绝，斩钉截铁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哪怕事后被师尊处罚，我也要救你。”

韩如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

“石凡，你听着，无论如何也要凝起最后一丝真元，随我运转周天，我会传你真正的双修之道，它可以救你的命。”

话音落下。

她不再犹豫，红唇轻启，将那部连宗门内大部分圣子圣女，以及长老都无缘修行的镇宗至宝——阴阳混沌经上卷（准神篇）的口诀与运功法门，一字不漏地念诵出来。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天地至理，玄奥异常。

“上钩了。”

李易意识深处，掀起了滔天狂喜。

他所有的伪装、苦肉计、甚至不惜“自毁”道基的表演，等的，便是这一刻。

他知道此法极其阴险，完全是在利用对方的愧疚与感情，但他别无选择。

在等级森严、讲究资历贡献的合欢宗，若按部就班，熬上数百年积累功劳，换取信任，再图谋此经，黄花菜都凉了。

唯有这般“舍生忘死”的付出，才能击穿韩如雪的心防，逼出她最核心的底牌。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得到阴阳混沌经中卷后，对韩如雪，乃至整个合欢宗做出对等的补偿。

念及此处。

李易也不再迟疑，依旧维持一副虚弱不堪、勉力支撑的模样，在韩如雪源源不断渡来的太阴真元护持下，艰难地调动起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残存真元，依着韩如雪口述的法门，小心翼翼在体内开始运转周天。

片刻后。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当那丝真元按照《阴阳混沌经》的经脉路线，流转一周天后。

李易原本如泄洪般无法存留任何生机的经脉，竟产生了一股微弱的吸力，稳稳抓住了一缕太阴道韵，而他那飞速消散的生机，竟奇迹般地停止了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