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宣战(1 / 1)

第203章宣战(第1/2页)

这是我第一次正面硬刚裴令仪,驳回她的皇后凤令。

往日里,她为笼络人心私自调拨用度,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与她起冲突。

可她这次做得太过了,这是嫉妒心作祟吧!

庄贵妃生育的时候,她尚且面儿上过得去,而今宜贵妃诞下龙嗣,她批下的这份拨付,处处透着苛待,实在叫人难以苟同。

果然,驳了裴令仪的颜面,她大怒。

再度遣人将拨付文书及明细递了过来,我再度驳回。

她开始故意刁难宫正司,就连女官都不放过,杜鹃就应巡阅各宫时,多说了一句话,便被裴令仪掌嘴一百,打得吃不下饭,直吐血。

紧接着,我便被传唤至凤仪宫。

我沉下一口气,特意带上赵毛毛、李曦三人随行,命她们捧着后宫奖惩、月例拨付的各项章程条例,连同宫正司执掌的职分法令、管束规制,一同入内,淑妃也在,轻轻看了我一眼。

裴令仪倚坐在院中长椅上,慢悠悠修磨着指甲,一枚枚流光好看的护甲,依次套上指尖。

傍晚昏黄的光影落在她冷白美丽的小脸儿上,有种上位者淡淡的平静狠劲儿。

“跪下。”她也不看我,吹了吹指甲,轻飘飘说了一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攥紧拳,缓缓跪了下去。

“徐知砚,你敢违逆凤令。”裴令仪很悠哉说了句,视线落在曼妙的护甲上。

“娘娘明鉴。后宫赏罚、月例拨付,俱载有成文规制。依条例,妃嫔诞育双子,便当按双胎定例核发供给。此事循旧章、遵法令,册籍卷宗在此,字字可稽,并非下官自作主张。”

而裴令仪此番拨付给宜贵妃的份例,竟比庄贵妃诞育子嗣时的半数还要微薄。

她轻笑一声,流连在护甲上的视线缓缓转向我:“圣上口谕,近来后宫用度铺张靡费,理当裁省节制。本宫这般处置,正是遵圣上旨意,缩减冗费。”

“圣上原话该是令娘娘统理六宫、掌管内廷,整肃后闱不正之风,为后宫表率,并非教娘娘擅改旧制,减扣定例供给。”我一字一顿。

周承乾向来在女子身上出手阔绰,就连我这样见不得光的私宠,他都不曾吝啬,又怎会苛待后宫那些名正言顺入册的妻妾?

她在说谎话。

裴令仪脸上虚虚浮浮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她冷冷看向我,语气轻飘飘,“徐砚,你别仗着承乾的宠爱,恃宠而骄啊。”

我忍不住笑了声,“娘娘贵为皇后,下官卑如宫人,圣上宠谁啊。”

“放肆!”裴令仪厉色,“来人,徐知砚以下犯上,目无法度,给本宫狠狠掌嘴!”

两名贴身丫鬟挽起袖子,向我走来。

我抬起腰身,微微侧脸瞥向赵毛毛。

赵毛毛一个飒然的移步,双手交叉猛然一扼,便将裴令仪两名丫鬟的手控住了。

我抬眼看向裴令仪,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沉稳:“裴皇后假传圣上口谕,私自克扣宜贵妃份例,无故责打北秦女官。所有罪证记录在册,呈交圣上裁决。

李曦执笔记录下裴令仪言行,及我所述内容。

淑妃意味深长看着我。

裴令仪怒极了,最终忍而不发,悠悠笑了声,“好好好,真行,徐砚,你这是要与本宫宣战吗?”

她直起身子,微微倾身朝我。两根指尖虚虚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旋即一转,指向我:“我,裴令仪,盯上你了。自今日起,本宫别的暂且不论,偏生跟你杠上了。这后闱、前朝,以及你身边每一个人,我都盯上了。”

我微微侧脸,“李司正,皇后娘娘恐吓女官,涉嫌勾结前朝官员。即日起,下官身边但凡有人出事,皇后娘娘难脱干系。请你着实记录皇后娘娘言行。”

李曦颔首,执笔在书卷上纪实记录。

裴令仪微笑沉默片刻,笑容逐渐暗沉,“你且瞧着,承乾护着谁。”

“李曦,再加一条。”我微笑,“皇后本为六宫之表率,却置宫规于不顾,以圣心好恶定公道是非,怀私相竞,不合中宫仪轨。宫正司为后宫掌纪之衙,当据实录供,依规参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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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还有差务处置,先行告退。”我余光冷冷扫过她的脸,脑海里闪现周承乾提及裴令仪时的种种反应,开始寻找记忆的蛛丝马迹,预判今日之事后续影响。

年少时两人性情不和分道扬镳,解除婚约。

我做侍卫时,周承乾屡屡怂恿我压裴令仪一头。

我和温衍背弃北秦后,裴令仪开始向周承乾频频示好,两人重修旧好。

前些日子,周承乾骤然听见她的声音,一瞬间散发的燥郁那般浓烈,我甚至看见他骤然狞起的眉心。

转瞬便无踪迹。

宜妃娘娘生产那晚,周承乾彻夜守在产房外。

他爱谁呢?他谁也不爱。

他只爱他的江山,爱他子嗣绵延,爱一切有利于他的东西。

对裴令仪的爱,也不过如此。

我冷笑一声,径直转身离开。

周承乾会护着谁?自然护着对他最有利的那个人。

还未回到宫正司,便听路过的女官说,“祥瑞小童子被罚跪在理政殿前,你们看到了吗。”

“为什么?”

“说他打了两名前朝官员。”

“天啊,他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怎么打得过大人啊?”

“听说他武艺厉害,每日天没亮就在御花园里练剑,可神气了。”

“谁罚他的?他可是天降祥瑞啊,谁敢罚他啊。”

“圣上。”

……

我心里咯噔一声,猝然止了步子。默然良久,说了句,“李曦,你回去依规给宜妃娘娘拨付,有所凭依即可。”

“是。”

“毛毛,你护送李曦回去,”

我拿过李曦手中的呈奏书,往理政殿走去。

本不想这些日子去找他,毕竟他正为新添一双龙嗣满心欢喜,无暇顾及旁事。可这事关乎团团,我终究要去一趟。

行至殿前广庭,便见团团小小的身影跪在御阶之下,他满脸倔强不服气。

我缓缓来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

他一瞧见我,倔强的神情瞬间分崩离析,委屈大哭。

突然向我怀中扑来,却被宁掣移步挡住,于是团团猝不及防扑进了宁掣怀里大哭。

我蹲在地上,问他,“为什么罚你。”

团团哭着撕打宁掣,让他滚。

宁掣纹丝不动,“圣上不许。”

我轻声,“不哭,告诉小娘娘发生了什么,小娘娘帮你撑腰。”

团团摇头,不肯说。

我压住了抱他的冲动,微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等我,这就去帮你撑腰去。”

我起身,拿着记录裴令仪恶行的呈奏书,去理政殿找周承乾。

倒是难得,瞧见周承乾侧卧软榻,支着鬓边,正闭目小憩。

怕是一夜没睡,这会儿才寻着空挡休息。

英挺眉目紧蹙,纵然睡熟,也难消心事。

喜得麟凤,还愁什么呢。

他前阵子说过,我不必跪。

于是我来到御案前,来回踱了两步,他依旧没动静。

我索性席地坐在软垫上,拿过他未看完的书,随手翻了几页,居然是《兴衰箴》,以前温衍逼我看过。

这本书是百余年前贤臣所撰,采历代史迹以为鉴,供人君自省,分辨善恶,审视君臣之道,观朝代兴亡。

他怎么看着这个。

这书我都会倒背了,幼时差点被温衍逼疯了,方才堪堪背完。那时哪里懂得其中深意,只晓得该死的古人,写什么破玩意儿害我这番苦读,叫我受这份苦。

从前不曾静下心细细琢磨,如今静下心来深思,方读懂字里藏的真意。

他的书籍整齐罗列软榻一侧小桌上,我又抽出一本,居然是《工度考》,讲规诫法式,官修营造,记录宫室、城垣、河渠的营建准则。

这个我也看过。

但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