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没有犹豫，一刀刺下去，刀尖从三皇子的后背扎进去，从胸口透出来。

三皇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往前一扑，血从胸口和嘴里同时涌出来，喷在殿门上的符文上。

可能是生死之间，三皇子的眼神中泛起清明，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起来。

“爹，你是我爹！”

三皇子踉跄的站起身，看着胸口的刀尖，一脸的茫然。

随后，他摇晃的走到身边的灰衣人面前，伸手夺下他的刀，用尽力气对着燕王狠狠的砍了下去。

“我杀了你这个杀妻灭子的混蛋。”

燕王没有躲开，这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却被厚重的铠甲挡住。

身边的灰衣人刚要有所动作，被燕王直接伸手拦住。

“儿子，这一刀，你我父子缘分已尽了！”

燕王抓住刀把，把刀刃对着他的脖子一点点的压了过来。

三皇子挣扎的想要夺过来，可他此时身受重伤，一用力血水从口鼻中喷了出来。

“下辈子，别再投胎到皇家了！”

燕王流下一滴鳄鱼的眼泪，闭上眼睛，持刀的手用力一划。

“噗呲！”鲜血四溅，三皇子踉跄了几步，捂着自己的脖子连连后退。

身后，赤金符文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把三皇子喷出来的血全吸了进去。

三皇子的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肌肉萎缩，骨骼塌陷，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一具年轻的身体就变成了一具干枯的皮囊，软塌塌地搭在殿门前的石阶上。

“给我退后！”

燕王把刀拔出来，退了两步，盯着殿门。

赤金符文吸够了血，开始一道一道地灭下去。从殿门顶上往下灭，灭到门槛的时候，整扇殿门轰地一声朝里面弹开了。

殿门里面是一片漆黑。黑得像是被人从世上剜掉了一块，连光都照不进去。

燕王站在门槛外面，等了几息，忽然看到那片漆黑的正中央亮起了一团金黄色的光。那团光越亮越大，从拳头大小变成磨盘大小，最后变成一个一人多高的人形轮廓。

乾元真人。

那轮廓由无数金色的符文组成，看不清五官，只看得出人形。他手里托着一本书，封皮上写着四个古篆——《乾元宝典》。

燕王盯着那本书，瞳孔猛地收缩。他往前迈了一步，跪了下去。

“祖宗！”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后世子孙，以乾元皇室嫡长血脉，三十年前被逆贼所害，今率北蛮义军破城，血祭皇子，打开主枢，求真人赐宝典！”

金色的人形轮廓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只是托着那本书，静静地立在黑暗里。

燕王抬起头，看着那本书，脸上的表情从狂热变成了贪婪。他站起来，朝那本书伸出手，一步步朝前走。

“天命在我。”

他低声念着，嘴角咧开一个笑，“三十年了，我忍了三十年。红楼地下那些老鼠，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那些舔血的暗线，我全忍了。我就等着这一天。”

他走到金色人形面前，伸手去拿那本书。手指碰到书脊的一瞬间，金色人形动了一下，托着书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来。

然后整个人形开始散开，从头顶往下散，像沙雕被风吹散一样，金色的符文一片一片地飘落，落在殿门前的地面上，落在三皇子那具干瘪的皮囊上。

乾元真人的神识，灭了。

燕王大喜，伸手去接落下金光的宝典，突然一道银色印记从空中一身而过。

一道雷光达在他身上，随后雷光裹挟着宝典从地上弹起迅速消失不见。

燕王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撞在殿门外的石阶上，后背砸裂了两级台阶。

“咳……”

燕王吐了一口血，从地上爬起来，盯着那本书，“怎么回事？”

燕王愣在原地，等转过身，看着那道金光飞向宫城外的方向。

“不……！”

他发出一声嘶吼，从地上爬起来朝那道金光追去，“那是我的！宝典是我的！”

可他追出宫门的时候，那道金光已经落进了云轩的手里。

云轩站在宫门外的甬道上，手里捧着那本《乾元宝典》，金色封皮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低头看了看书，又抬头看了看从宫门里冲出来的燕王。

燕王满脸是血，眼睛红得吓人，手里提着刀，身后跟着二十几个灰衣人。他站在宫门口，指着云轩手里的书，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把乾元宝典还我！”

云轩把书收进袖中，看着他。

“燕王，”

他开口，声音很平，“你杀了丽妃，杀了三皇子，用自己亲生儿子的血开了主枢，你还有人性吗，你怎么配得到这本宝典？”

燕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不配。”

云轩往前走了一步，“乾元真人守了乾元朝一百年，他布禁制、留神识，守的是这个王朝的百姓。你为了一本书，杀了自己儿子。他把书给你才叫瞎了眼。”

燕王盯着他，脸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嘴唇哆嗦着，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干，像骨头在石头上磨：“说那么多干什么，你以为你拿了书就能走？”

他往后一退，朝身后的灰衣人一挥手：“杀了他，把书抢回来！”

灰衣人冲上来的时候，云轩身后也涌出了一片玄甲卫。周将军从北门方向赶到了，三百玄甲卫加上宫门外面原本的守军，把燕王那二十几个人围在宫门前面。

“你以为这些凡夫俗子能挡住我？孔太真，给我杀光他们……！”

孔太真从燕王的身后走出来，白衣上沾了几道灰，脸色不太好，他看了燕王一眼，叹了口气：“燕王，收手吧。”

“连你也要背叛我？”

“你错了，你给我的东西，已经让我帮你够多了，而且我不会为了你跟云轩为敌的！”

燕王盯着她，踉跄了一步，环顾周围，他忽然把刀扔在地上。

“我错了？”

他笑了一声，“我三十年前就错了，我错了，哈哈哈！”

他转过身，朝宫门里面走去，身后的灰衣人跟着他退进宫门，接着，宫门在身后轰然关上。

周将军想追，被云轩拦住了。

“别追了。”

云轩看着那扇关上的宫门，“他跑不了，北门关了，宫门也关了，他手里就剩那二十几个人，翻不出浪来。先清城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乾元宝典》，金色封皮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他合上书，朝北门方向走去。

“周将军，城里还有多少北蛮人？”

“三千精锐，折了快一半，剩下的散在各处巷子里，被咱们的人堵着打。”

周将军跟上来，“北门外面的主力还在，可北门关了，他们进不来。”

“让城墙上的人继续守，别松懈。城里的人一寸一寸地清，天黑之前把散兵清干净。”

云轩顿了顿，“另外，派人去宫城里面盯着燕王。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得太容易。”

“明白。”

云轩走出宫门甬道，站在宫城外的广场上，回头看了一眼太极殿的方向。

殿门已经重新关上了，可殿门前的石阶上还留着三皇子那具干瘪的皮囊，在午后的日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乾元朝的气数。”

他低声念了一句，转身朝北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