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地面一直铺到地平线,软中带韧,像踩在一层刚从怪物身上扒下来的厚皮上。天空血红,下着血雨,时不时有尸体和内脏块从天空坠落,砸在地面一阵一阵的血雾腾开。
一旦有尸体落下,那些东西就从血肉海洋的各个角落里钻出来,浑身裹着一层黏糊糊的血膜,看不清原本长什么样,有的四足着地跑,有的佝偻着两条前腿,后腿一颠一颠地追,满嘴尖牙外翻,连嘴唇都没了,嗓子里发出的低吼听了让人脊梁骨发痒。
它们冲着一具刚掉下来还算完好的尸体涌过去,像被捅了窝的红蚁,密密麻麻一片,扑上去就撕咬。
咀嚼声在血雨底下传开,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嘶喊,也不知道是在喊疼还是在喊香。
这些东西谁挡了它们食路就咬谁,属于见活物就上,连同类也不放过,但偏偏有一把红伞所及的范围,它们当不存在。
齐岁撑着油纸伞,血雨落上方自动滑开,尸块还没有砸到边缘就偏了方向,从两侧滑走,伞下一小片空间干干净净,就好像这些东西全都忘记了这把伞和伞下那人的存在。
前面几米的地方,正巧一具尸体“咣”地砸进一个浅血洼里,尸身完好,连衣角都没怎么破。方圆几百米内四散游荡的红皮怪物就跟闻见了腥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往那具尸体冲,低吼声连成一片,地面都在发颤。
可齐岁走得那条线上空无一物。左边一窝往尸体方向扑,右边一堆往尸体方向拱,中间留着一条刚好供人经过的路,干干净净,从高处往下看这画面简直荒诞。
今早出门前,秦念把红伞伞塞他手里,原话是——“弱鸡保护伞,致力于关爱每一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弱鸡。”
齐岁一如既往的没有理会秦念的垃圾话,也不跟他客气,说了声“谢谢”,拿走了这把大名鼎鼎的“赤月”。
他把伞柄换到右手,左手虚按在腰间黑刀刀柄上,随口说了一句,反正周围也没人能听懂:“他怎么知道我进来之后需要这把伞的?”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但他脑海里面却真的响起了声音。
“摩西摩西,这里是东拉西扯广播电视台,这里是东拉西扯广播电视台,各位异世界穿越人士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听到请回复1……”
齐岁还没有开口作答,楚登科那吊儿郎当的腔调里掺进一声脆响,像是后脑勺被人拍了一巴掌,脑海传来的声音夸张地“哎呦”了一声。
“徐道长你打我脑袋干什么?我这不是想要活跃一下氛围嘛,要是把我聪明的脑袋打坏了,你可是要赔钱的。”
“滚犊子!”徐左明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老头嗓门洪亮,隔着不知道多远都能听出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你再给我用小日子的口音说话,脑袋给你开个瓢!再听见一声我把你网线掐了信不信?”
楚登科那语气180度大转弯,一秒换上谄媚:“哎好好好,徐道长教训得对!我不说了,我改还不成吗?这不前几天窝家里补番补多了,顺嘴就秃噜出来了。”
徐左明重重地“哼”了一声,齐岁几乎能想到这个老头子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喂,齐小子,我看信号接上了,你听得见吧?”徐左明清了清嗓子,正经起来。
齐岁侧身避开一块从天而降的、大约是羊蝎子之类的东西,声音毫无波澜道:“听得见,徐前辈,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对外通讯没问题,我们这边人员基本都联系上了。大部分人落在负七层到负十二层之间,个别人在更高层,人员相对集中,环境跟现实世界有点像,就是各种奇怪的东西多了点,但不像怪异,更像某种……土特产?反正都在我们人的应付范围内,暂时安全。”
齐岁抬头看了一眼这片与现实世界根本搭不上边的天降尸块血肉海,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面板上那一栏信息。
姓名:齐岁
阵营:地狱
正义值:-444(注:正义值影响初始阵营)
原罪值:1,365
当前位置:-17(血肉熔炉)
负四百四十四,很好,他觉得控制这个世界的XT级怪异和他有一些私人恩怨。
他作为管理局编制内人员,拯救世界无数次,连感情都献祭了,连记忆都没剩下几片的正经官方打工人,正义值居然是负数?这个世界的算法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他就差把“好人”两个字纹脸上了。
徐左明道:“元欢在负十二,肖策在负十四,他们俩已经往外摸线索了。我和楚登科在一起,负十三层,还在继续联系其他人。初步判断,我们需要做的事情要么靠攒原罪值往上冲排名,要么靠找路径穿层,一层一层往上爬,也有可能是往下走。”
“往上。”齐岁冷不丁的就下了判断。
楚登科的声音插进来:“为什么?”
齐岁没有直接解释,反问道:“你们是不是还没有联系上秦念?”
“是,原本是只剩你们两个人没有联系到,你刚通上,现在就只有秦念。”徐左明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沉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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