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动作都停在那里，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孟长河第一个反应过来：

“借什么？”

“太阳风暴。”

“借来干什么？”

许燃把屏幕切到玄枢的冷启动流程图。

“反应堆冷启动，需要外源中子引发链式反应。”

“常规方案，靠板载锎-252中子源。

锎源强度有限，中子倍增建立时间预计四小时。”

“四小时内，反应堆处于亚临界到临界的过渡区间。

这个区间功率极低，热控系统消耗的电力全靠化学电池扛。”

韩启山皱眉：

“四小时还撑得住。”

“撑得住，但没必要撑。”

许燃指向太阳活动数据曲线。

“当前太阳质子事件带来的高能粒子流，能量谱分布刚好覆盖玄枢屏蔽层的次级中子产生窗口。”

“高能质子打在屏蔽材料上，会产生散裂中子。”

“这些散裂中子的能谱，经过慢化层减速后，恰好落在铀-235的热中子裂变截面峰值附近。”

邵岩猛地抬头。

他听懂了。

太阳风暴带来的高能粒子，打在反应堆外层屏蔽结构上，会像台球一样撞出额外的中子。

这些中子经过慢化，正好能被核燃料吸收，帮助建立链式反应。

相当于太阳在帮忙点火。

“冷启动的中子倍增建立时间，从四小时压缩到七十分钟。”

许燃说完，把笔放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过了几秒，邵岩才开口：

“许总，你把太阳风暴当助燃剂用？”

“数据支持。”

“别人都在躲，你往上迎？”

“别人手里没有烛龙。”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整个争论劈成两半。

别人躲太阳风暴，是因为芯片扛不住。

华夏不用躲，因为烛龙的抗辐照能力甩开全世界四个数量级。

在这个前提下，太阳风暴不是威胁。

它是免费的中子源。

邵岩闭了嘴。

但他没有马上认。

他看着许燃：

“我需要复核。”

“三个小时够不够？”

“够。”

邵岩抱起那一沓纸，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得比来的时候快。

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需要用计算器再确认一遍。

三个小时后。

邵岩回来了。

他手里的那沓纸上多了密密麻麻的铅笔演算，有些地方写不下，还贴了便签纸。

他站在会议桌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方案成立。”

孟长河一拍桌子。

“好！”

邵岩补了一句：

“许总，我得说一声。”

“说。”

“你这个思路，教科书上没有。”

许燃看着他：

“教科书也没写过人类用核反应堆驱动深空探测器。”

邵岩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坐下了。

上午十点三十七分。

文昌。

海风猎猎，发射塔架上白雾翻滚。

“一分钟准备！”

“各系统最终确认！”

“遥测正常！”

“测控正常！”

“气象确认，窗口打开！”

“十秒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点火！”

尾焰撕开空气。

长五C拖着四百米长的火柱直插苍穹，声浪横扫海面，激起环形白雾。

“程序转弯正常！”

“芯一级工作正常！”

大屏上，绿色轨迹线平稳爬升。

八分钟，一级分离。

二十六分钟，入轨。

五十一分钟，探测器与末级分离。

“姿态稳定！”

“太阳翼展开确认！”

“信标一号入轨精度，偏差零点零三公里，速度偏差零点零二米每秒！”

测控大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韩启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孟长河跟旁边的人握手，握到第三个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信标一号。

人类第一台空间核反应堆驱动的深空探测器。

它已经在轨了。

许燃站在大厅角落，看着大屏上那个缓缓移动的蓝色光点。

玄枢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启动。

届时，太阳质子事件的余波正好覆盖启动窗口。

免费的中子源，准时送达。

掌声还没落尽，许燃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加密线路。

他走到走廊，接起来。

电话那边是周崇山的声音。

粗嗓门，带着秦岭地下试车台特有的回声。

“许总！”

“说。”

“玄鸟-1200，全状态热试完成！”

许燃脚步一顿。

周崇山的声音在发抖，是激动的。

“持续四百秒！”

“推力，一千二百二十七吨！”

“燃烧稳定！”

“无高频振荡！”

许燃靠在走廊墙上，闭了一秒眼睛。

四百秒。

一千二百二十七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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