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凰和知雨并没有昏迷太久。

几分钟后，知雨先睁开了眼。左腿骨折的地方大概错位了，每一下心跳都像有人拿钝刀在骨膜上慢慢锯。她忍住没出声，咬了咬牙，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把自己撑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光幕外面的东西。

那东西蹲在雪地里，双手托腮。雪落在她头发上、睫毛上、肩头上，积了薄薄一层。她不抖，不拂，不眨眼。眼睛太圆太黑，像两个钻透了皮肤的小洞，后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她在笑。嘴弯着，弧度很标准，脸上其他地方却纹丝不动。那表情不像活人脸上长出来的，更像是被谁画好了贴上去的。

知雨后背一凉。

“……嘶——！”

夜凰醒了。她醒得比知雨热闹，腹部那道口子在她坐起来的瞬间被扯开，疼得她整个人弓成虾米，龇牙咧嘴地抽冷气。她那张脸本来就不太和气，这一疼五官全挤在一起，更像在跟谁较劲了。

她顺着知雨的目光往外一瞅。

“嘿。”夜凰愣了一下，“小东西长得怪别致的，吓老娘一跳。”

光幕外，女孩的睫毛动了动。一片雪从睫毛上滑下来，落在她嘴角。

“这位姐姐也是坏孩子呢。”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溪水，“一点礼貌都不懂。你妈妈没有教过你吗？”

“谁他妈会对一个差点弄死自己的人讲礼貌啊？”夜凰翻了个白眼，疼得又抽了口气，嘴上却一下没停，“抖M吗？我脑子又没病。”

女孩歪了歪头。脖子动起来是一格一格的，像里面有齿轮卡着。

“我只是想找人而已。”她微笑着说，“这都是姐姐们的错哦。小蝶本来也不想弄伤姐姐们的——毕竟小蝶还要把你们做成很厉害的兵器呢。”

夜凰盯着她看了两秒。

“傻逼。”

知雨在旁边默默叹了口气。夜凰这张嘴，浑身上下哪儿都断了它都不会断。算了，让她过嘴瘾吧。“叹息之壁”已经展开，万界法典上写得明明白白——神级结界，非神明不可破。二十分钟之内，外面就是天塌了里面的人也毫发无伤。当初为这张一次性卷轴，她们小队差点把命全交代在一处遗迹里。

不过救了命的东西，用了就用了，不心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魔力见底，左腿废了，但至少死不掉。跟星见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队长暂时也无大碍。接下来就只需要等——等明日香把白明心带来。

知雨闭上眼，开始冥想。

旁边那位正骂到兴头上。

“不过他们说得还真没错，”夜凰换了个姿势，肚子里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她倒笑得跟喝了酒似的，“恸渊的使徒脑子就是有病。看你这样儿，小时候三鹿奶粉没少喝吧？”

光幕外的女孩没动。

“生气啦？”夜凰把脸凑近光幕，“生气你打我呀。来嘛，打嘛。怎么，没本事？做不到？嘻嘻。”

她那张脸沾着血，沾着雪，疼得发白，此刻却挤出一个极欠的笑容。她是真的不怕。这道光幕给她兜着底，她连死都不怕，还能怕一个小丫头片子？

女孩终于有了点反应。她叹了口气，很轻，像一个被不懂事的小孩缠烦了的大人。

“唉。姐姐真是坏孩子。”她摇摇头，语气里的惋惜听上去很真，“这样……可是会被妈妈骂的。”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嘴角往上提了一点。不多，就那么一点。

“哦，对不起。小蝶忘了。”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耳语，但每个字都穿过风雪落得清清楚楚，“姐姐可能没有妈妈呢——不像小蝶。小蝶有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她低下头，看着身前悬浮的那柄黝黑的兵刃。

然后她的脸变了。她看着那把刀，眼睛里空白的部分被一种专注填满。那专注太绝对，把整个世界都关在了外面。风雪刮过她身边，她纹丝不动。落在肩头的雪一点也没融化，就那么堆着，好像她身上连温度都没有。

夜凰看着这一幕，咧嘴笑了。

“你妈长得可真丑。”

风雪停了一拍。

那一瞬间，四周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砰——！！！”

第一柄武器是从正上方落下来的——一把剑，护手的位置嵌着半截指骨。然后是第二柄，第三柄，第十柄，第一百柄。它们从风雪里往外冒，像从浑浊的水底浮上来的东西。有刀，有斧，有钩，有鞭，有锤，每一柄都不一样，每一柄上都有不该出现在兵器上的痕迹。一截肋骨，一缕头发，一只眼睛。

然后它们同时动了。

“砰砰砰砰砰！！！”

撞击声密得听不出间隔。这些兵刃全部叠在一起，像一面金属的墙拍在光幕上。光幕纹丝不动，金色光壁炸开细密涟漪，像暴雨中的湖面。这些兵器砍，砸，刺，撞，用刃口，用钝背，用握柄，用一切能用的部分。碎了的兵器碎片还没落地就被后面的顶开，继续撞，继续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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