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是陈婉仪让送过来的。

苏蕴舟下了楼，司机等在电梯口，手里拎着保温袋。见了她，微微欠身，把袋子递过来。

“太太本来要亲自来的。老爷子说，您过去孩子压力大，让她别来。所以最后是由我送来的。”

说真的，对于送午餐这个事儿，她是意外的。毕竟她也不是小孩子了，确实没想到陈婉仪还会专门让人给送饭过来。

“多谢。”

“苏小姐，您慢慢吃。那我就不打扰了。”

苏蕴舟拎着保温袋回了办公室。袋子看着不大，里头放的东西不少。一层一层取出来摆在桌上。

最上面一层是一小盅炖汤，盖子一掀，热气带着一股清甜的药香扑出来，花胶炖竹丝鸡。汤色澄澈，花胶厚实，鸡块炖得酥而不散。

旁边搁着一小碟头抽，用白瓷碟装着，碟边摆着一小段葱白。

中间一层是主菜。

左边一份龙虾肉炒芦笋，龙虾取的是整条尾肉，切成厚片，配着脆嫩的绿芦笋，视觉上再清爽不过。

右边一盅红烧鲍鱼，两头鲍，浓汁裹得均匀，鲍鱼边缘微微翘起，一看就是好货来的。

最下面一层是主食，荷叶蒸饭，米粒中掺了拆好的瑶柱丝、腊味，清新中带着油香。有了饭还不够，还有配套的水晶虾饺，饺皮透亮，透着里头粉红色的虾仁。

就这，还有空放一小碟水果。

苏蕴舟看着这一桌子，愣了两秒，这午餐准备的可真够丰富。

张妈的手艺，她知道，但今天这个分量、花样，明显是特意准备的。

花胶炖汤，光发花胶就得大半天。

还有鲍鱼，浓汁吊得稠而不腻，可不是临出锅能赶出来的。

还有虾饺，水晶皮现擀现蒸，凉了会硬。

这个午餐不可谓不用心。

拿起手机，准备给陈婉仪发消息。打字打到一半，停住。对方是长辈，光发条信息，显得不够郑重。

想了想，还是拨了过去。

“阿姨，午餐收到了。看着就很好吃，谢谢您。”

“你快吃吧，上了一上午的班，肚子肯定饿，别凉了。都是家里人，不用这么讲究。”

苏蕴舟是笑着挂电话的，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龙虾肉。肉质弹牙，火候刚好。又尝了一口鲍鱼，软糯入味，汁水收得极好。

再挖上一勺荷叶饭，米粒里裹着瑶柱的鲜和腊味的香，荷叶的清气从底下泛上来。

好吃。

到了下午，梁瑞准时过来。

手里抱着几个文件夹，一个是给苏蕴舟系统讲解公司情况的资料，另一个是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在苏蕴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资料摊开，一页一页给她讲。这个部门的职能是什么，那条业务线的负责人是谁，哪几个项目在推进，哪些已经收尾。

讲得不快，遇到苏蕴舟皱眉的地方会停下来，换一种说法再讲一遍。

苏蕴舟听得认真，本子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要点。有些地方当场开问，有些还不太明白的，画个圈，准备后面自己再琢磨。

讲完资料，梁瑞把另外的文件夹推过来：“苏副总，这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苏蕴舟接过来翻开。

一共三份。第一份是珠宝事业部年度预算调整方案，涉及上半年的采购计划和营销费用分配，金额不算小。第二份是投资部提交的并购项目立项申请，对方是国内一家做高端定制的珠宝品牌，体量小，霍氏打算全资收购。第三份是人事任免，拟提拔一名区域总经理进总部担任总监，附带那位个人的履历和过往业绩。

翻了第一份，看了几眼预算调整的明细，又翻到第二份，看到立项申请上的关键数字，又翻到第三份，扫了一眼那个人的工作经历和业绩数据。

接着她拿起笔，在指定位置签字。

梁瑞愣了一下，接过文件的时候，没忍住问了一句：“苏副总，不仔细看看？”

苏蕴舟把笔放回笔筒，往椅背里一靠，坦然得很：“这种级别的文件，就算让我仔细分析，我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什么预算配比、尽调逻辑、任免依据，这些我暂时还看不懂。

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不装了。既然这几份文件能拿到我面前，说明流程上已经走完了该走的审批。

梁特助经手的东西，想必已经把过关了。”

梁瑞看着她，把文件收好。没说什么客气话，不过心里对这位苏副总的印象又增加了一点点。

不会不懂装懂，知道该信谁，也敢信。这种清醒意识，难得。

之前还想着准备那些“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及建议回答方向”，在苏蕴舟这里全没用上。

这样的合作，比他想的省心。

“明白。”梁瑞抱着文件起身，“那我先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有问题您再联系我。”

“辛苦了。”

梁瑞走后，办公室又只剩下苏蕴舟一个人。

之前看的那份资料合上，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了一会，坐了一整天，腰是酸的，腿是麻的，脚趾在鞋里蜷了又伸，伸了又蜷。

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上两圈，从门口走到窗边，从窗边走到书柜，又从书柜走回桌前。走到第三圈的时候，摸出手机。

打开对话框，找到霍铮，然后她开始打字。

“你那边几点了？吃饭了没？”

“我跟你说，我今天坐了一整天，屁股底下跟长了草似的。以前出海在驾驶舱里坐十几个小时也没这么难受。这椅子太软了，坐久了腰疼。”

“梁瑞人挺好的，干活利索。但他太严肃了，跟他说话我也得端着。你能不能跟他说一声，让他偶尔笑一笑？”

“额，也不是说非要笑，就是别那么正式。我今天问他问题的时候，感觉自己像在跟领导汇报工作。”

“还有啊，一直端着好累啊。”

“公司好大，从办公室走到食堂要十分钟。中午家里送了饭过来。花胶炖汤、红烧鲍鱼、荷叶蒸饭、水晶虾饺。你妈人挺好的，嘿嘿。”

“今天开会的时候有个人叫陈立群，珠宝线的，特别烦。上来先说漂亮话，然后说我什么都不懂。不就是想说我不够格坐那个位置呗。你说说，他脑子在想什么？我不坐那个位置，他能坐上来？”

“还有，公司里好多人看我，走到哪看到哪，压力山大！”

“你那边怎么样了？跟余老他们汇合了吗？大家是不是都安全？”

“我太无聊了，所以给你发了好多无用的信息，你要是看到这些，不用回。”

……

这些话她憋了一整天了。沈清歌要忙，周雨薇要上班，她总不能抓着她们一直倒苦水。只有霍铮，她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

反正他在千里之外，在忙更重要的事。

再说，她根本没指望他回，就是纯发牢骚。

这不，发完心里舒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