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片子的气氛本来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但超市围殴那场戏一出来，所有知情人都没忍住，嘴角纷纷往上翘了好几个像素点。

田壮壮在黑暗中低下头，肩膀无声地抖了好几下。

谢晓晶端着保温杯挡住嘴，水一口都没喝进去，全洒在袖口上了。

李星深吸了一口气，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座位上的姜纹。

这位仁兄面色黢黑，双手抱在胸前，鼻孔里喷着粗气，但嘴角也在抽，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也被自己逗笑了。

他大概是看开了，反正片子已经拍完了，该来的都来了，这两个多月的地狱模式都熬过来了，在放映厅里被笑两声算什么。

放映结束，银幕缓缓暗下，灯光亮起来。

所有人都起身鼓掌，掌声不算特别热烈，但很有持续性，是那种真心觉得片子好而不是碍于面子拍的。

即便中间有几次很不好意思的绷不住笑出了声，但所有人都识货这是好片子。

李星的剧本含金量摆在那里，田壮壮的执行力也稳得住，姜纹的表演更是没得说。

好几个导演和娱乐公司的负责人走过来围着李星，脸上的笑容比之前又真诚了几分。

有人问后续还有没有类似的剧本想要寻求合作，有人直接递了名片说有机会一定要合作。

任中伦端着茶杯站在旁边，也不抢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抿一口茶，目光在李星脸上停一下又移开。

李星一一应付完这些商业互吹，把人送走之后，留下来的就是北电这拨直接相关的人了。

但开会前所有人看着厚着脸皮不走的姜纹。

(?_?)(?_?)(?_?)

姜纹：

(●__●)

哎呀，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对这个浑人没辙只能任由他了。

田壮壮上台直接问后面的安排。

张慧军第一个开口。

他面色通红，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刚才笑红的，大手一挥。

“直接送审，我来盯着，十一月前绝对过审，不耽误报名柏林。”

李星点了点头，说这事宜早不宜迟，柏林那边迪特主席他去沟通，走最快的展映渠道把片子送到评委手上。

田壮壮靠在椅背上，那种心满意足的松弛感，还有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平。

众人又商量了冲击奖项的方向。

优先金熊，其次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

姜纹一听这个立刻急了，一拍椅子扶手站起来。

“其他奖项你们决定，我全力配合。

最佳男主的公关费用我自己掏，关系我自己跑。

这次非拿下这个影帝不可，拿不下我就——”

他顿了顿，看看周围，目光定在了田壮壮身上。

“拿不下老田废物，那么好剧本还捧不回影帝。”

田壮壮瞪大眼睛。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

众人哄笑，氛围轻松自信。

那是对作品的绝对自信。

散场之后众人去了北电附近一家老菜馆庆功。

田壮壮意气风发，端着酒杯满桌敬了一圈，敬到李星的时候顿了顿，李星跟他碰了一下杯，没多说。

一切都在酒里，男人的友谊就这么简单。

没多久，姜纹喝得半醉，又开始飘了。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冲着满桌的人咧嘴一笑，中气十足地来了句。

“不是我说，你们北电的，演技就是比不上中戏的。

不然几个大导都去中戏挑演员？

还有你们这酒量也不行，加起来都喝不过我这个中戏的！”

话音刚落。

北电毕业的、在北电任教的、被北电聘请过的，以及虽然不是北电出身但自认为酒量不差的人，同时放下了筷子。

李星悄咪咪地把自己面前那杯酒挪到了桌子底下，又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旁边拖了半个身位。

张俐、秦兰和颜丹辰等几位女眷缩在角落里，颜丹辰拿手背掩着嘴，张俐笑得肩膀直抖，秦兰捂脸。

张俐拉了拉李星的袖子，压低声音问：

“纹哥每次喝酒都这样吗？”

“也不是每次，但在北电的地盘上这么说话，今晚是回不去了。”

“那我过会给云姐发消息。”

“估计用得上。”李星面露怜悯地看着姜纹。

周云一小时后赶到，姜纹已经趴在桌上哼哼了。

她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姜纹还迷迷糊糊地嘟囔了句。

“我没醉，他们北电的真不行”。

周云抬头看了一眼满桌被他得罪干净的人，冲众人抱歉地笑了笑，把这个不知死活的醉鬼拖回家了。

走的时候姜纹还扒着门框喊了句“星儿，你记住了，下次有好本子还找我”。

然后。

被周云一巴掌拍在后背上，直接拽了出去。

众人都乐了。

翌日，李星和秦兰到工作室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小跑过来，说上影的任总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了。

“有什么事吗？”

前台摇了摇头。

“任总没提，就说在这等李总你，还说不着急，已经续了两回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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