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压根没看那个高管。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博格身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唱黑脸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博格身后那位法务副总裁的咆哮不过是提前排练好的戏码。

有人负责歇斯底里顺便威胁，有人负责保持沉默给予压力，最后那个沉默的人再出来打圆场，顺便借着前者的威胁给谈判对手施加心理压力。

这套把戏放在未来也就只能糊弄糊弄刚初出茅庐的金融行业新人。

现在还在用，只能说版本还没迭代到那个神魔乱舞的时代。

（PS：真实谈判话术，张伟品就是这么被哈维唬住的。笑）

十年前的华尔街也许还能唬住几个初来乍到的亚洲投资人，放在李星这个领先数个版本的人面前面前。

这点手段跟街边艺人表演胸口碎大石差不多一个级别。

原时空他在国内谈判桌上见识过的那些手段，比这个花哨多了。

自残的，下跪的，数据模型攻击的甚至还有伪造图片漏出豆包水印的。

半夜三点跑到对家公司楼下连上WIFI防病毒的。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

所以李星没接话。

况且，蝼蚁的话语巨龙从不理会，只会抬脚踩死。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整个人靠进椅背里，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值得细品的东西。

然后他偏头看向工业光魔的几位技术主管。

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工程师正低头摆弄一支圆珠笔，弹簧咔哒咔哒地响，完全能听出他有多不自在。

另一个比较年轻的技术主管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屏幕，手指放在触控板上纹丝不动，但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

还真是老实啊，这就被施压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冷得能结冰，博格不说话，李星也不说话。

那个刚输出完的高管脸上还残存着一层被人晾在原地的手足无措，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开口。

最后还是工业光魔的一个现场负责人扛不住了，干咳了一声，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把话题重新往技术资产和股权结构上引。

接下来两个小时，双方在谈判桌上你来我往。

博格这边换了好几个角度。

先是把收购报价从溢价百分之五十暗示到了“我们的条件还可以再谈”。

最后甚至画饼，搬出迪士尼的股份和职位、基金投资额度等来画饼。

“星，你只要点头，迪士尼旗下所有的流媒体和院线渠道都会为你敞开。”

最后甚至提到可以给李星在迪士尼安排一个观察员席位，还说这个席位以往只给过极少数战略合作伙伴。

李星一概不接这些饼，好莱坞这些人老会画饼了，不吃到嘴里都是耍流氓。

而且，博格手里真正的底牌还没亮出来。

那底牌是什么他大概猜得到，可能是打包条件，可能是未来对工业光魔的竞争资源，迪士尼的项目不交给工业光魔等，甚至可能是通过上方层面对他背景施压。

但在无欲无求的李星面前，毫无卵用。

他这边咬死了两条：一不出售，二只收购。

其余的全是废话。

当然，带来的几位也是猛将。

首席律师方律全程只负责在关键节点把话和法律条款递过来，言辞精准得像手术刀，把迪士尼法务团队好几个人说得脸色发青。

郑总在旁边负责用数据打压。

“按工业光魔过去三年在第三方影视项目上的营收增长速度”。

“按你的报价，你们至少要等七年才能收回成本。”

之类的硬料一句接一句往桌上砸。

风控专员和投行顾问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查资料一个算数字。

把博格好几次想打出来的“估值逻辑”都给堵了回去。

到了下午，第一轮谈判果然没谈拢。

博格收起了笑容，整个人看起来比进来时疲惫了不少。

他起身握手的时候力道比先前重了几分，脸上挂着一个很标准的商务微笑。

他说了句“星，希望下次见面时我们都能带着更多诚意。”

李星笑了笑，没接话，站在会议桌旁目送迪士尼一行人鱼贯而出。

等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捏了捏眉心，对身旁的方总监说了句“辛苦了。”

方律推了推眼镜，说了句。

“李总，今天这仗我们赢了半程，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李星点点头，带着团队往外走。

之后李星在工业光魔总部考察了一阵子，程凯歌和陈虹已经在了，和对接的工程师在沟通，李星也没去打扰。

反正输出的素材要过他和谢老爷子两道手，不急一时。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

洛杉矶的阳光从落地窗里铺进来，在套房的地毯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李星刚脱下外套，舒嫦和蒋鑫也刚回来不久。

两个人带着几个安保和助理出去逛了一圈，大包小包提了一堆。

还是酒店服务生帮忙用小推车送上来的。

纸袋上的logo从奢侈品到运动品牌什么都有。

蒋鑫是懂购物的，她专挑国内买不到的小众品牌和限量款，说是给家里姐妹们带的；

舒嫦则完全是看见什么买什么，这会儿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拆袋子，像只拆快递的小仓鼠，嘴里还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