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明军的围追堵截(1 / 1)

第360章明军的围追堵截(第1/2页)

战场最北面,龙开河与长江交汇的江边港汊。

江风裹着硝烟乱窜,唐王朱聿键杵着长剑,甲片糊满黑泥。

刚刚还在百步外游射袭扰的满洲、蒙古轻骑,此刻撤得干干净净。

通城王朱盛澄顶着一面扎满羽箭的大盾,大步跨到朱聿键身侧,喘着粗气出声。

“唐王!建虏游骑撤了!这帮狗鞑子滑溜,定是中军出了变故!”

朱聿键一把掀开面甲,遥指南方旷野。

“陛下大计成了!阿济格的主力定是被咬住了!

传孤将令,宗卫营重甲步卒加快脚程,向南压上去!堵死建虏北逃之路!”

“诺!”

宗卫营沉重的军阵还未迈开步子,南面旷野陡然腾起漫天黄尘。

泥地隐隐震颤,杂乱无章的喧嚣声随风灌进耳朵。

朱盛澄猛地拔出腰刀。

“盾阵!结阵!”

两千名宗卫营重甲步卒迅速将大盾砸进泥地。

长枪穿过盾牌缝隙,直指前方,后方火铳手平举燧发铳,正视前方。

烟尘渐近,冲过来的是漫山遍野涌来的绿营溃兵。

这群汉军降卒早就丢了刀枪,一两万人往北面狂奔,毫无阵型可言。

有人脚下一滑跌倒,顷刻被后方无数双草鞋、烂布鞋踩踏过去,惨叫声淹没在人潮里。

朱盛澄握刀的手青筋凸起。

“唐王,看起来是绿营兵!太多了!”

这等规模的溃军,若是闭着眼撞上宗卫营阵线,重甲步卒再能打,也得被这几万具肉体活活挤垮。

朱聿键攥着剑柄,盯着前方溃逃的人潮。这群人已经彻底崩溃,全凭本能在逃命。

朱聿键长剑前指,声音盖过风声。

“这群数典忘祖的东西虽然该死,但杀他们只会白耗弟兄们的体力,还会冲乱军阵!传令各营,挑嗓门大的弟兄上前,给孤喊!”

朱聿键声若洪钟。

“投降不杀!冲阵者死!”

“先斜射几枪震慑他们!”

百余名宗卫营军官和传令兵立刻顶到盾阵最前方,扯开嗓子,对着迎面撞来的人潮齐声狂吼。

“大明唐王有令!降者免死!”

“投降不杀!跪地者活命!”

“丢掉兵器!跪下不杀!”

几百人的齐吼声穿透江风,响彻浅滩上空。

冲在最前头的绿营溃兵本已绝望,猛地听到字正腔圆的汉话,再看前方那堵盾墙,以及斜射上空的火舌,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别杀了!我降!我是被裹挟的!”

“我没想叛大明啊!我不想死……”

一名绿营把总双膝一软,扑通跪在泥水里,双手抱住脑袋嚎啕大哭。

这一跪,带起了一大片。

“降了!别开铳!”

“大明天兵饶命!”

成片成片的绿营兵滑跪在烂泥里。

数万溃军在求生本能驱使下,一层叠着一层倒伏。

有人慌乱地解下腰间的佩刀扔得老远,有人扯下身上的烂皮甲,生怕引起明军误会。

哭嚎声、求饶声响彻江滩。

朱聿键看着满地磕头的降卒,眉头拧成个死结。

溃兵太多,漫山遍野,估计快接近两万人了。

朱盛澄紧绷的状态微微松弛。

“唐王,人太多!

咱们若不管他们继续往南压,建虏骑兵在后面一驱赶,这群降卒随时会炸营反噬!”

朱聿键将长剑重重插回剑鞘。

“你说得对,不能再往前压。

传令,分五千人就地收拢降卒,缴械看管!其余兵马,向龙开河河滩结阵!”

朱聿键马鞭指向西侧水流平缓的浅滩。

“阿济格中军败退,石桥必然拥堵。

他若想逃,必定派骑兵从这处浅滩泅渡。宗卫营就钉在这里!

只要孤还有一口气,建虏的马蹄子休想从这片浅滩踏过去半步!”

“遵命!死守浅滩!”

同一时间,战场中路,龙开河东岸。

石桥和依靠石桥搭建的三座浮桥前。

大批满洲步卒,汉八旗,挤在狭窄的桥面上。

“不要乱!有序过桥!抢道者斩!”

几名满洲甲喇章京挥舞倒刺马鞭,劈头盖脸抽打抢道的士卒。

皮肉绽开,鲜血淋漓,但在逃命的当口,这等弹压收效甚微。

距离石桥不足两里的旷野上,一面巨大的满洲正白旗大纛迎风狂舞。

阿济格一身亮银锁子甲沾染暗红血块,跨骑辽东黑马,手里那把厚背大马刀崩出十几个缺口。

在他身侧,是几千名最精锐的白甲巴牙喇和红甲兵。

这群满洲精锐围绕着阿济格的大纛,依托几辆倾覆的炮车,结成半月形阵,挡在通往石桥的必经之路上。

一名白甲兵统领单膝跪在马前,嗓音嘶哑。

“王爷!桥上太堵,您先走!奴才们断后!”

阿济格一马鞭抽在统领的铁盔上。

“闭嘴!”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本王是大清的英亲王!本王若先逃,桥上的大军立马崩溃,谁都活不成!”

阿济格抬起卷刃的大刀,遥指百步之外。

那里,大明骑兵正在集结。

惠安侯张庆臻端坐马背,身后云骑营精锐默然肃立。

将士们满身血污,阵列却纹丝不乱。

两面大旗,一红一白,隔着百步泥地遥遥对峙。

急促的马蹄声从侧翼传来。

卢光祖率领五千轻骑,踩着满地绿营死尸狂奔而至。

他满脸是血,亢奋异常。

刚刚带着轻骑在外围肆意驱赶屠戮绿营,这仗打得痛快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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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光祖在张庆臻马前猛勒缰绳。

“侯爷!末将见云骑营大纛在此,特率五千轻骑来援!”

卢光祖抹去脸上的血水,指着对面的正白旗大纛。

“建虏败局已定,阿济格这老狗竟然还不跑!

给末将半个时辰,末将带弟兄们冲垮他的大纛,生擒阿济格!”

张庆臻转过头。

他抬起那只虎口开裂、仍在渗血的右手,指向前方的阿济格本阵。

“卢将军,看仔细了。那是建虏的正白旗,阿济格最精锐的底子。”

张庆臻嗓音沙哑,情绪波动不大。

卢光祖愣了一下,顺着方向看去。

两百步之外,满洲甲喇静静立在泥水里。

哪怕身陷重围,哪怕后方大军正在仓皇过桥,这群人的队形依旧严丝合缝。

死气沉沉,透着困兽犹斗的凶残。

“这等绝境,不见半点慌乱。”

张庆臻揉了揉手腕。

“本侯刚才与他们交过手。

他们现在就是被逼到绝境的活靶子,憋着一口气要找人垫背。”

张庆臻看着卢光祖。

“你现在带轻骑冲过去,起不到半点冲乱敌阵的作用。

那两千重甲,会把你的五千轻骑活活剁碎。大明攒这点骑兵家底不容易,不能填在这种地方。”

卢光祖咬牙。

“那……咱们就干看着他断后?”

张庆臻扯动嘴角,冷哼出声。

“不冲,不代表不打。逼住他们!用火铳和弓箭远远地耗!”

他举起大刀,厉声下令。

“火铳手装填后,轮番上前射击袭扰!”

“拖着他们,等咱们的弟兄靠过来!”

龙开河西岸,芦苇荡里泥水翻浆。

“哧!”

长枪掼入烂泥,顺势洞穿一名抽搐的满洲甲兵咽喉。

血沫子顺着白蜡杆往上涌,大明步卒双臂发力拔出枪头,带起一蓬暗红的血珠。

张世泽杵着长刀,大口吞吐着夹杂浓烈血腥气的粗气。

周遭的芦苇丛和干涸泥渠,已化作建虏骑兵的坟场。

几百具人马尸骸填满泥沟,战马庞大的身躯成了天然路障,卡断了后续清军骑兵的冲锋路线。

燕云军步卒凭着地形,用命填,杀退了这股骑兵。

“痛快……”张世泽吐出一口浓痰,直起腰板。

“国公爷!建虏骑兵退了!”

定燕营参将浑身裹满黑泥,一瘸一拐跑近,手里紧紧攥着刀柄。

“弟兄们顶住了!鞑子的马蹄子在咱们步卒面前,没讨到便宜!”

张世泽全无喜色,视线越过折断的芦苇杆,直指东方。

“退了不是被杀绝。”

张世泽抹去脸上血污,抬高嗓门。

“传令全军!不要打扫战场!重整阵列,天火营居中,给老子压出芦苇荡!往石桥方向推!”

“喏!”

竹哨声在泥沼间此起彼伏,燕云军步卒听令脱离小圆阵,踩着满地尸骸,重归密集方阵。

长枪竖起,大盾并列。

燕云军主力脱离芦苇荡掩护,直直压向前方开阔地。

张世泽跨出芦苇荡,视线豁然开朗,步子却停了下来。

前方两里,横跨龙开河的石桥及两侧浮桥上,人头攒动。

建虏主力在撤退。

大批汉八旗、满洲步卒挤过桥面。

桥西岸的开阔地上,过河的清军先头部队并未停留,正迅速向外延展,拉开一个庞大的半月形阵地,掩护后续大军。

在过河步卒外围,数千蒙古轻骑和满洲游骑正来回游弋。

战马打着响鼻,马刀平举,正对燕云军推进的方向。

“晚了一步。”

张世泽恨恨道。

“国公爷,建虏要跑!咱们冲上去,堵桥头!”

参将举起长刀,扯开嗓子准备下令。

“站住!”张世泽大喊一声。

“长没长脑子!看清楚前面的地形!”

张世泽直指桥头到芦苇荡之间那两里宽的平坦泥地。

“咱们是步卒!靠着阵型和地形才能跟建虏骑兵绞杀!

现在出去,在这光秃秃的平地上强冲,那几千建虏游骑立马就能绕到咱们侧翼和后背!”

张世泽嗓音嘶哑,透着主将的清醒。

“步卒在开阔地追击有骑兵掩护的撤退大军,就是找死!阵型一散,人家一个反冲锋,咱们这一两万人全得填在这儿!”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步兵方阵在平原上一拉扯变形,全得死。

“那咱们就干看着他们过桥?”

参将着急道。

“东岸的弟兄拿命填,好不容易打崩了阿济格,咱们在这边却没兜住……”

张世泽盯着那座拥堵不堪的石桥,胸膛起伏。

“兜不住,也得让他们脱层皮!”

张世泽抽出长刀,直指那条横跨龙开河的要道。

“传我将令!”

张世泽扯破嗓子大吼。

“大阵沿江岸推进!刀盾手、长枪兵在外,防着建虏骑兵反扑!”

“天火营!出列!”

两千名手持燧发鲁密铳的天火营火铳手从大阵中央涌出,顺着大阵右翼向前延展。

“带上所有虎蹲炮!别管建虏外围的骑兵,推到石桥侧翼的一箭之地!”

张世泽面目狰狞,“给老子往死里轰桥上的人!绝不能让清军过得这么舒服!”

燕云军迅速变阵。

步兵主阵横在开阔地边缘,任凭远处清军游骑如何驰骋呼喝,岿然不动。

天火营的火铳手顶着几百面大盾,推着几十门虎蹲炮,沿河岸浅滩,直插石桥侧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