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风过富水,人心先散(1 / 1)

第366章风过富水,人心先散(第1/2页)

这个图保存一下,接下来会出现一系列部署

武昌府下辖的散州兴国州。

富水河面浮起的薄雾被日头一晒,散得干干净净。

垛口下坐着一排歪斜的兵卒,甲片解开搭在膝上,满城略显沉寂。

大顺果毅将军(四品)白旺立在城头东北角,望着长江的方向。

二十来天前,李自成从富池口发来军令:已到富池口,速来汇合!

白旺收到令后,沿富水河谷疾行东进。

走到黄颡口西面二十余里,撞上了人。

不是清军,是溃兵。

几百人,上千人。

丢了甲,弃了刀,许多人连鞋都没穿,顺着河滩往西涌。

见了白旺的旗号,这群人直接扑倒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白旺勒住马,弯腰揪起一个百总的领口。

“陛下人呢?”

那百总瘫在泥水里,喉咙里往外呕着酸水:“老营……老营破了……李家铺……鞑子从山上冲下来……娘娘和老太爷全被拖走了……陛下往东边去了……”

“前头还有多少鞑子?”

“不晓得……将军,真不晓得……”

白旺松了手,那百总烂泥般瘫回河滩。

前锋斥候奔马回报,富池口沿岸已布满满洲游骑,五里一哨,三里一卡,江面上清军哨船溯流游弋。

再往东走,就是拿脑袋往人家刀刃上撞。

白旺在马背上坐了很久,调转马头。

“回兴国州。”

亲将急了:“将军,陛下还在东边……”

“陛下若在,只会往西、往南钻深山。

他在东边我们救不到,他在西边我们更该守住退路。”

白旺意愿坚决。

“五万人行军,必须拿下兴国州据守,不然全军都得饿死。走!”

大军回撤,两日狂奔七十里,兴国州守城将士不过千余,见大军来围,直接开门献降,白旺所部退入兴国州,驻扎在周围。

进城之后,白旺立刻下令分兵四出,控住周边二十几个乡寨。

严禁劫掠,按户征粮,粮票上盖大顺果毅将军印,写明:日后偿还。

有胆敢擅入民宅抢掠的士卒,当街斩首。

同时封死富水入江口。

凿沉十几条民船横在河汊,两岸分设弩台,架起带出来的十几门小炮,清军水师想溯流而上,得先拿人命填。

最后派出十几队斥候,往通山、九宫山、崇阳三个方向搜寻,必须要联系上大顺皇帝。

前后五天,斥候一队接一队地回来。带回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锥心。

“通山县的山民说,四月底牛迹岭上打死了几个抢谷子的兵痞,领头的是个独眼。”

“九宫山北麓的私盐贩子说,鞑子在山里翻了三天,把李家铺整个村都烧成白地了。”

“程家的团练一家老小连夜遁逃,屋里的铁锅都搬空了。村里人闭门不出,一问就下跪磕头。”

白旺听到第五遍“独眼”的时候,靠在州衙的破木椅上,一言未发。

老营的几个亲将垂手站在堂下。

“查实了么?”白旺问。

“……没见着尸首。”

“没见着尸首,就是没死。”

白旺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

“传令全军。再有敢提独眼身死,无论官职大小,先割舌,再斩首!”

将令当天传遍全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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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心这东西,刀子砍不断。

夜里,营中一处处篝火旁,士卒围坐不语。

一万老营是当年从荆襄跟出来的老底子,还有一万战兵是新练。

另外有三万多辅兵,大半是这两年在湖广裹挟进来的饥民。

李自成活着,他们是大顺的天兵。

李自成死了,他们算什么?

白旺心里通透,所以他更急。

五月初四,州衙正堂。白旺召集众将,展开一张湖广舆图。

“往西走。”他粗糙的手指按在图上。

“过通城、崇阳,走临湘、岳州,去荆州。李过、高一功的西路军在那一带,人马不下十万。

我们五万人折过去合兵一处,还能与鞑子周旋。”

堂下有人出声:“将军,清军大队已过咸宁,西去的路还通么?”

“我已派了四批斥候探路。”

白旺环视众人。

“通不通,探回来便知。眼下要做的是整军、清点粮秣、修补器械。

大顺的旗帜,只要我白旺还站着,就得竖在这兴国州城头!”

堂下一片应诺。

站在偏后一列的威武将军(五品)王体中,跟着抱拳低头。

散会后,威武将军王体中径直回营。

他手底下四千多人,是去年在承天招募的,跟老营历来尿不到一个壶里。

当夜,他叫了三个相熟的都尉(六品)进帐。

案上摆着征来的谷酒,浑浊呛喉。

王体中端起粗陶碗灌了一口,袖子抹过嘴角。

“白将军说去荆州,诸位算过路程么?”

都尉王得仁盯着酒碗:“九百多里山路。”

“走多少日?”

“连日大雨,山道难行,怕要一个月。”

“军中还有多少粮?”

王体中屈起手指,一根根按下。

“周边乡寨收刮,够全军吃十二日。

十二日之后,我们在崇阳的大山里,一人啃一把树叶子往西走。

前头是鞑子的关卡,后头是满洲的骑兵。诸位,这不是突围,这是送葬。”

帐内一时无言。

王体中身子前倾,压低嗓音。

“去投李过、高一功。

他们自己都在被建虏撵着跑。我们这群饿鬼过去,是添兵,还是添嘴?”

一名都尉喉结滚动:“可陛下的死讯毕竟没有实据……”

“十六队斥候,回来八队,七队都听见‘独眼’。”

王体中一字一顿。

“陛下就算活着,带着二十几骑钻在深山老林里,也只是个瘸腿老兵。

大顺还有地盘么?北京丢了,西安丢了,襄阳丢了,武昌丢了。

如今只剩兴国州这座深山里的土城,和城里几万张要吃饭的嘴!”

他直起身子。

“咱们当年跟着闯王造反,是为了有口饭吃,不被饿死。

如今为了一个死人,让弟兄们活活饿死在山里,值么?”

王得仁抬起头。过了许久,喉咙里挤出一句:“白将军绝不会点头。”

“他不点头,五万人就要陪他去死。”

王体中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他要做大顺的忠臣,问题是大顺还在吗?”

帐外夜风呼啸,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四个人没再说话,四只手重重按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