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权斗,看我多尔衮后发制人(1 / 1)

第380章权斗,看我多尔衮后发制人(第1/2页)

顺治二年,五月十六。

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初夏的日头已经有了几分毒辣,殿角摆着四只半人高的掐丝珐琅冰鉴,袅袅的白气顺着铜孔往外溢。

多尔衮端坐在御案旁的金漆雕龙交椅上,手里盘弄着一枚翡翠扳指。他眼底泛着青黑,视线扫过下方分列两侧的八旗贵胄。

豫亲王多铎已经率部退回北京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来,京城里的暗流就没停止过翻涌。

济宁城下那一仗,多铎带回了绝大部分的满洲八旗精锐。

但没打下济宁是事实,被南朝的残兵败将打得损失惨重也是事实。

对于战无不胜的大清八旗来说,没赢,就是奇耻大辱。

大殿右侧首位,坐着一个须发灰白的魁梧老者,他微阖着双眼,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

济尔哈朗。

镶蓝旗旗主,名义上与多尔衮并列的辅政叔王。

在入关之初,他还能与多尔衮平起平坐,但随着多尔衮大权独揽,他这个“辅政王”早已沦为了朝堂上的陪坐泥塑。

但,这一个多月来,情况有些不同了。

镶蓝旗兵力雄厚,在八旗中根基极深,更是那些不满多尔衮独断专行的宗室元老们的定海神针。

济尔哈朗停下捻动佛珠的手,掀开眼皮。

“摄政王。”声音与往常无异,没什么波动。

“豫亲王南征,顿兵济宁城下,折损我八旗健儿,无功而返。

这都过去一个月了,朝廷的赏罚却不见明目,底下各旗将士们,颇有微词啊。”

殿内鸦雀无声。

站在左下首的多铎霍然抬头,跨出一步:

“郑亲王!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在济宁遇到明军火器死守,为了不折损大清精锐,本王才下令撤兵!

那叫暂避锋芒!换了你去,连济宁的城墙都摸不到!”

“老十!”多尔衮一声低喝,打断了多铎的咆哮。

多尔衮的权力,完全建立在两白旗军事同盟的基础上,阿济格和多铎就是他的左膀右臂。

若是真按败军之罪重罚多铎,等同于自毁根基。济尔哈朗这老狐狸,捏准的就是这个软肋。

“郑亲王说得在理。”多尔衮停下盘弄扳指的动作。

“赏罚不明,何以服众。豫亲王虽是保全兵力主动撤军,但终究未能克复济宁,有负朝廷重托。”

他站起身,俯视下方众臣。

“传旨,豫亲王多铎,南征不力,降为多罗豫郡王,罚银一万两,暂罢议政之权。”

降爵、罚银。听起来雷霆万钧,但在座的哪个不是在权力场里滚成精的老狐狸?

这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戏码。

亲王降郡王,领的还是两白旗的兵;罚去的一万两银子,对老十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多尔衮这是要借着处罚兄弟的名头,堵住满朝文武的嘴,保全自己的核心班底。

济尔哈朗垂下眼皮。他早猜到多尔衮不会真动多铎,他要的本就不是多铎的命。

“摄政王大公无私,老臣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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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尔哈朗站起身,拍了拍马蹄袖。

“只是,豫王既然受了罚,退出了山东。眼下山东、河南两地防务空虚,若是南明趁势反扑,这刚刚打下的江山,怕是要起乱子。”

多尔衮问:“郑亲王有何高见?”

“老臣以为,当调派得力干将,前往山东、河南驻防。”济尔哈朗迎着多尔衮的目光,毫不退让。

“镶蓝旗固山额真屯齐,作战勇猛,老臣保举他出镇济南。另有两黄旗的几位统领,也可分驻河南各府。”

多尔衮脸色沉了下来。

图穷匕见。

济尔哈朗根本不在乎多铎降不降爵,他是在借着济宁之战的受挫,公然伸手要地盘、要兵权,将亲信安插进山东和河南。

不等多尔衮反驳,济尔哈朗再次跨出半步,提高音量:

“摄政王!太祖皇帝定下八旗共治之制,先帝亦循此祖规,定下八旗共治的铁律。

凡遇军国大事、将帅升调,皆由议政王大臣会议共同议定。

如今大清入主中原,摊子铺得太大,天下事,不能由摄政王一人一言而决。

老臣请恢复议政王大臣会议之实权,各旗兵马调动、驻防将领任免,皆需廷议定夺!”

大殿内起了低沉的骚动。

几名两黄旗、镶蓝旗大臣纷纷下跪叩首:“请摄政王恢复八旗共议之规!”

这帮老狐狸,终究还是咬上来了。

山东济宁一战,多铎撤兵,确实让八旗的威望受损。

济尔哈朗隐忍许久,终于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由头。

表面上是为大清江山着想,要派人镇守山东、河南,实则是要借机安插亲信,分他多尔衮的兵权!

一旦开了议政王大臣共议兵马调动的口子,他这摄政王的权力,立刻就会被撕去一半。

多尔衮停下摩挲扳指的动作,看向济尔哈朗那张毫无表情的老脸。

真以为捏住本王的软肋了?

“摄政王。”济尔哈朗见多尔衮不语,再次开口。

“非是老臣倚老卖老,大清入关,靠的是八旗同心。如今南面局势未稳,若不集群臣之智,共定大计,恐生变故啊。”

“郑亲王说得对极了。”多尔衮笑了笑。

他站起身,石青色的亲王蟒袍在膝前划出弧线。他走到御案前,从堆积如山的奏疏最底下,抽出一份折子。

这份折子,是七天前兵部转呈到摄政王府的,阿济格从九江口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折子上写得明白:贼兵尽力穷,窜入九公山。随于山中遍索自成不得,又四出搜缉。有降卒及被擒贼兵,俱言自成窜走时,携随身步卒仅二十人,为村民所困,遂死。因遣素识自成者往认其尸,尸朽莫辨。或存或亡,俟就彼再行察访。

多尔衮之所以把这份军报压了七天,是因为阿济格在折子里也承认,尸首没找着,只凭着几个村夫的口供。

对于战无不胜的大清来说,这种没有首级佐证的捷报,极容易落人口实。

多尔衮本想等阿济格把李自成的残躯挖出来,有了铁证,再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