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仪的食指在手机壳边缘轻轻叩了一下，收住了节奏，继续说道：
“然后有人跟我说，快影可能缺一个负责人。你觉得妈是不是……”
“妈是不是要把你往那边放？”林枫的声音接上了。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那些碎片正在被放进对应的位置，“秋月姐前天也跟我说过，她说妈最近不对劲。”
“我本来没太当真，现在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了。”
“哪里不对劲？”
“她把晓莉安排到了国外，让你天天开会，让秋月姐去管世华，让我一个人在家看林诺。”
林枫的声音在说到“看林诺”这三个字的时候带着一层无奈的底音，像是在确认一个自己已经意识到的事实。
“你不觉得这像是……像是把我们所有人支开了吗？”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叶婉仪问。
“不知道。“林枫说，“但肯定不是让我们各自安好。“
叶婉仪正要接话，余光扫到走廊尽头许秘书正在朝这边走过来。
她的位置离叶婉仪大约三十米，步速不紧不慢，手里拿着一只文件夹，目光已经朝叶婉仪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来人了，先不说了。”叶婉仪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里。
许秘书走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她已经调好了的带一点浅笑但不多余的状态：
“叶总，您怎么在这儿站着？我找了您一圈。”
“苏总那边还在忙，中午饭她说让我陪您一起吃，可以吗？”
“当然可以。”叶婉仪说。
二人一起来到食堂，叶婉仪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对面的许秘书正在低头用筷子拨开一块鱼肉的骨刺，动作不急不慢。
“叶总，您刚才跟谁打电话呢？”许秘书把鱼肉夹起来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的好奇被控制在“随口一问”的幅度内。
“林枫。”叶婉仪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他说以为我去考察了，想问我到哪了。”
许秘书笑了一下，那种笑像是已经提前预备好要放在这句话后面的。
“看来您和少爷感情真好啊。”
“估计是他在家带孩子太无聊了。”叶婉仪把汤碗放下，语气里带着一种配合场合的自然。
“以前没怎么让他单独带过，这回一次补够了。”
许秘书又笑了，放下筷子的时候手指搁在桌沿上，像是一段对话的某个段落正在被准备收束到她想要的方向上：
“像少爷这样顾家的男人确实不多了，叶总您嫁给少爷以后肯定能享福！”
叶婉仪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那层“都是老妈一手安排的”的念头在她自己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被她压到了碗底，没有浮上来。
吃完饭之后许秘书领着叶婉仪到了一间休息室。
房间不大，靠墙放了一张沙发和一张茶几，窗帘半拉着，光线被过滤得比走廊里柔和一些。
“叶总，您在这稍等一会儿，苏总那边忙完了我再来叫您。”她退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之后，许秘书的脚步声往另一个方向延伸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了。
她推开苏静雯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苏静雯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听见门响的时候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对着手机说了句“等一下再说”就按了挂断。
“那边怎么样了？”苏静雯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叶小姐那边刚开完会。我跟她一起吃了午饭，路上聊了几句……”
许秘书站在办公桌前面，手里还拿着刚才那只文件夹，继续汇报道：
“她刚才好像跟少爷在通电话。具体内容听不太清，但是……”
“但是什么？”
“他们可能已经开始觉得不太对劲了。”
许秘书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叙述一道她已经确认过的结论：
“她跟少爷都在对这事产生疑虑。咱们得加快进度了。”
苏静雯靠进椅背里，手指在办公桌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像在为一个正在接近的时间节点校准节拍。
“那就看那边还能坚持多久了。”她抬眼看着许秘书。
“对了，让你那边企业对接得怎么样？”
“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找了几家，随时可以推进。资料都在这里。”
许秘书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翻开第一页，上面列了几家企业的名称和联系人信息，每一个条目旁边都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注了状态。
“都是自己家的子公司，安全方面没有问题。”
“辛苦你了。”苏静雯点了点头，“继续盯着婉仪那边就行。”
许秘书退出去之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苏静雯的手指在桌面上那道文件夹边沿上停了一下，像是用那几秒的时间感知了一下纸张边缘的厚度和高度，然后收回手，把文件夹合上了，放进了抽屉里。
而在另一边，林振康的家门口，那扇门隔了几小时后又重新被推开了。
林振康走进客厅的时候步伐比早上慢了半拍，外套的领口被风翻起来又落下，他的表情像是一道正在被重新调整的算式，前面的部分已经走完了，后面的部分还没显示出来。
林振康母坐在沙发上，正低头择一把青菜，听见门响的时候没有抬头。
林霜在旁边的椅子上靠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从林振康脸上扫过，然后又收回了杯沿上方。
林振康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出门时低了好几度：
“那个……我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林振康母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咱不能离婚，现在世华已经不是我的了，我要是离婚了就身无分无了！”林振康说。
林霜的杯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她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的父亲：“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振康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像是在用这一连串的动作给自己找一个把话铺开的位置。
“老爷子遗嘱上写了，世华集团留给晚辈……”
林霜此时说道：“哦，那这意思，世华集团我也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