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夜半药池,暗香惹疯魔(1 / 1)

楼霄天留下的万年血参还放在桌上,赤金色的须根被五宝啃得七零八落,剩下的主根却依旧散着滚烫血气。

姜怡宁等五宝睡熟,才把残参切成薄片,连同黑甲毒蟒的蛇胆一并投入玉盏。

她没有点灯,只借窗外透进来的月色盘膝坐在榻边,指尖轻轻压住丹田。

沉睡许久的万灵神木从经脉深处探出一缕细根,将血参药力卷入体内。

武灵界的气血霸烈直接,沧澜界残余的灵息却如细针游走,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先是震得她胸腔发闷,随即沿着四肢百骸往外冲撞。

姜怡宁的背脊绷得笔直,掌下的床褥被她攥出数道褶皱。

她没有出声,只把呼吸压得极低。

额前汗水一滴滴滑下来,浸透单薄中衣,锁骨处那枚血色莲印被热气烫得泛紫。

汗水里夹着一丝暗金佛息,顺着雪白颈侧往下滑去,刚碰到衣领便被她抬手抹掉。

气血境后期的关隘近在眼前,却像有一堵铁墙堵在经脉里。

她若强行冲开,便要承受两界法则反噬。

她若停下,万灵神木好不容易攒起的生机又会再度沉寂。

姜怡宁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开。

「给我开。」

她掌心紫金气血骤然一震,玉盏当场裂成碎片。

血参残留的热力化作洪流撞进丹田,神木枝桠被冲得摇晃不止,扎入她每一条经脉。

门外磨刀的声音忽然停了。

梵尘心原本守在廊下,听见屋里那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响,脸色便变了。

他推门时仍记得姜怡宁说过不许擅闯,可手刚按上门板,便闻到空气中浓得不正常的血气。

「宁儿,你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屋内没有应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

梵尘心一掌震断门闩,快步跨进内室。

他看见姜怡宁半伏在榻边,指尖渗血,单薄衣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肩背上。

那张平日总带着几分从容的脸,此刻白得近乎透明,偏偏她仍紧闭着唇,不肯发出半点示弱的声音。

他停在原地,眼里残存的佛光一点点沉下去。

「谁让你一个人硬冲关隘的。」

姜怡宁睁开眼,瞳中紫金色光芒明灭不定。

「你若不想被我气血震伤,就先出去守着四月。」

「我若此时出去,便是在看着你拿命赌。」

梵尘心蹲在她面前,伸手探向她腕脉,却被暴走气血震得掌心发麻,「你经脉里混着两种法则,血参只会让它们撞得更狠。」

「我知道,所以才要把它们压服。」

「你总说你知道,可你从来不肯算自己会不会疼。」

姜怡宁刚想抬手,胸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她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唇角渗出血丝。

梵尘心的呼吸骤然乱了,乾脆将她连人带薄毯抱起。

「你要带我去哪儿。」

「后院石池有隔温阵,能压住你体内乱窜的热息。」

「把我放下,我自己能走。」

梵尘心垂眸看着她,眼底是压不住的后怕。

「宁儿,这一次你不能再和我争。」

他抱着姜怡宁穿过偏廊,又抬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

五宝睡在外间的小榻上,怀里抱着楼霄天送来的小木偶,周身被护身符光笼罩得严严实实。

梵尘心确认她没有被惊醒,才推开后院石室的门。

石池嵌在地底,池水由温泉引入,四壁刻满封闭气血的古纹。

梵尘心将姜怡宁放在池边,替她褪去被冷汗浸透的外衣,又立刻扯过乾净的披帛遮住她肩头。

姜怡宁靠着池壁喘息,抬眸瞥他一眼。

「佛子如今越发不守清规,连我的衣裳也敢动。」

梵尘心的手停在半空,耳根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发红。

「清规若能救你,我愿意守到死。它若救不了你,我便先救你。」

姜怡宁被他这句堵得沉默片刻,体内气血却再次翻涌。

池水瞬间蒸起大片白雾,她锁骨处的血印灼得发烫,几乎要穿透皮肉。

梵尘心卷起衣袖踏入池中,温水漫过他腰侧。

他常年握刀丶持佛珠的掌心生着薄茧,此刻托住姜怡宁后背时格外小心,像是怕碰碎什么。

「我会把金刚气血渡给你,你若觉得不对,立刻掐我。」

「你的佛骨还没有完全接好,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知道分寸。」

「你这句话比楼霄天的花肥还不可信。」

梵尘心被她气得呼吸一滞,仍旧低下头,将额头贴在她额前。

暗金佛息从两人相触处缓缓渡入,先是灼热,随后化作沉稳的力量,替她拦住经脉中最凶的一波冲击。

姜怡宁的手无意识抓住他肩背,指甲划过旧伤。

梵尘心没有躲,只把她抱得更稳,低声引着她调息。

「跟着我数,一息沉进丹田,两息锁住气血,第三息让神木接住。」

「你别趁机发号施令,我不是你的弟子。」

「那就当我是你的护卫,求你听我一回。」

池水在二人周身荡开细密波纹。

姜怡宁闭着眼,顺着他的引导将暴走气血一点点引回丹田。

万灵神木吸收了佛息与血参余力,枝梢上终于凝出一层温润玉光。

她腰侧被旧伤扯得发疼,梵尘心的手掌停在那里,并未逾矩,只用掌心稳稳压住乱窜的气血。

姜怡宁察觉到他的指尖在发抖,便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你还在怕什么。」

「我怕你又瞒着我,把所有疼都一个人吞下去。」

「我不瞒你,难道还要半夜把你叫醒,让你看着我流汗。」

「你只要叫我,我便会来。」

外间忽然传来五宝含混的梦话,小姑娘翻了个身,抱着木偶嘟囔起来。

「娘亲要吃大地龙,四月也要吃大地龙。」

姜怡宁的身体顿时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梵尘心也停了一瞬,随即低声道:「她睡得很沉,结界也没有破。」

「你不许再弄出水声。」

「我若不扶着你,你就会滑进池里。」

「那你扶稳些,别藉机得寸进尺。」

梵尘心盯着她发红的耳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把她往自己肩侧带近半寸。

「我答应你,今晚只为替你稳住气血。」

姜怡宁没有再说话。

她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万灵神木终于吞下最后一缕狂暴药力。

气血关隘在某个瞬间碎开,温热力量沿着经络流转,原本渗血的皮肤也渐渐恢复血色。

后半夜,石池里的白雾终于散去。

梵尘心先上了岸,取来乾净衣裳和药膏。

他没有多看一眼,只将姜怡宁裹进厚披风里,替她擦乾发梢,又把高领衣襟一层层扣严,恰好遮住锁骨上发紫的莲印。

姜怡宁靠在石榻上,任由他忙活,忽然笑了一声。

「你今天的手法比在蛮石部落煮兽血汤熟练许多。」

梵尘心端起温着的药汤,先试过温度才递到她唇边。

「以后这些事都可以交给我,你不必什么都自己扛。」

「你这是想当护卫,还是想当管家。」

「我想当能留在你身边的人。」

姜怡宁喝完最后一口汤,抬手替他擦掉额角冷汗。

「那你先记住一条,不许替我决定任何事。」

梵尘心握住她的手,眸色沉静下来,却仍带着藏不住的执拗。

「宁儿,我只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