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一口咬出,孤舟易主(1 / 1)

无妄海的雾贴着船舷缓慢移动。

姜怡宁盘腿坐在船舱里,额头浮着一层薄汗。

陌生的仙力太霸道,每冲过一条经脉,就像钝刀子在骨缝里硬刮。

她只能把残存的灵力拆碎,再调动神木的木气,一点点把这些外来力量按下去。

谢无妄斜靠在船头,两条长腿随意敞着。

玉色的酒壶在他指间晃来晃去,里头的酒液撞着壶壁,响得让人心烦。

「照你这个乌龟爬的速度,等你恢复,船底都长出海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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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皮半耷拉着,声音懒洋洋的。

姜怡宁连眼睛都没睁:「你若不满意,可以自己把船划快点。」

「我正在划。」

「那就闭嘴。」

谢无妄嗤了一声。

他刚把酒壶送到唇边,修长的手指骤然松开。

玉壶砸在船板上,清亮的酒液沿着木缝流得到处都是。

他弯下腰,原本散漫的肩背紧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暗紫色的纹路从他左臂的皮肉下钻出来,活物一般迅速爬上脖颈,直接覆盖了他半张脸。

黑色的毒雾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涌。

船板刚接触到这股毒气,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白烟直冒。

「寂灭堕仙体又反噬了。」

谢无妄一手死死撑住船板,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呼吸变得极度粗重,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已经完全转成了骇人的暗紫色。

「滚远点。」

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别碰我。」

姜怡宁睁开眼,目光扫过正在迅速变薄的船底。

再让毒雾这么烧下去,这条破船撑不了半柱香。

等船板彻底腐穿,两人都得进无妄海喂鱼。

「你死了,船也保不住。」

她站起身,抹掉额头的汗。

「那就一起沉。」

谢无妄连头都没抬,周身的毁灭气息已经快要失控。

「我刚答应带你活着,没答应陪你跳海。」

姜怡宁几步跨到他面前。

她没有半点犹豫,右手直接按上了他布满毒纹的左肩。

万灵神木的本源从她掌心决堤般涌出。

紫金色的光芒顺着他的经脉强行往里钻。

寂灭之毒立刻反扑。

霸道的毁灭法则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顺着她的手臂直刺心脉。

姜怡宁的脸色刷地白了下去,呼吸一滞,但按在他肩上的手掌硬生生没有移开半分。

谢无妄抬起头。

暗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她,眼底全是暴虐的杀意和极力压抑的痛苦。

「我让你滚。」

他警告。

「你先把毒收回去。」

「收不住。」

「那便听我的。」

姜怡宁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最精纯的木气直接压入他的心口。

她要逼着那些暗紫纹路向左臂回缩。

谢无妄的身体一震。

被强行压制的毁灭气息无处发泄,直接从他胸腔里撞了出来。

他直起身,张开嘴,毫不留情地咬住了近在咫尺的腕脉。

尖锐的牙齿直接刺破了皮肉。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的唇角往下滴。

姜怡宁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太疼了,疼得她连指尖都在发麻。

但她没有往后缩,空出来的左手反而绕到他脑后,稳稳托住了他的后颈。

「别松口。」

她连声音都在抖。

谢无妄的动作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嘴里温热的铁锈味,也能感觉到抵在后颈上那只微凉的手。

「你疯了?」

他含混不清地挤出三个字,牙关的力道却下意识松了几分。

「你现在松口,毒会重新冲回心脉。」

姜怡宁强忍着手腕被撕咬的剧痛,将紫金木气直接送进他齿间,逼着木气顺着血液和伤口钻进他的身体。

「继续咬。」

她喘着气,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后颈的发丝,「跟着我的气走。」

谢无妄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咬紧了牙关,却极力控制住了撕扯的本能,只让尖牙停留在伤口深处。

黑色的毒雾被源源不断的木气从胸腹强行逼回左臂。

毒气沿着手腕的伤口和交叠的齿缝一点点泄出来。

船板下骇人的腐蚀声终于慢慢弱了下去。

滴答。

姜怡宁手腕上溢出的鲜血,顺着谢无妄的下巴,不偏不倚地落进了船底的阵纹里。

原本死气沉沉的摆渡阵忽然亮起一圈暗紫色的光。

谢无妄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他睁大眼,想要松口退开。

姜怡宁托着他后颈的手直接往下一压,死死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还没完。」

她不准他退。

「船在认你的血。」

谢无妄的声音闷在她手腕间。

「那就让它认。」

姜怡宁毫无保留地把神木木气压进船底阵纹。

暗紫色的光芒沿着船舷飞快地绕了一整圈,随后倒灌回谢无妄的手臂。

寂灭之毒终于被彻底压回了左肩深处。

谢无妄彻底松开了牙关。

毁灭法则退去后,巨大的疲惫感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高大的身躯向后倒去,后背重重砸在船板上,脑袋却刚好枕在了姜怡宁的腿上。

船舱里安静极了。

只剩下两人交错的粗重呼吸声。

黑海的浪头拍打着船身,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敲着闷鼓。

姜怡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两排深深的牙印赫然在目,皮肉翻卷,血还在往外渗。

谢无妄睁开眼。

视线正好落在那处刺眼的伤口上。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一下牙印的边缘。

温热的,还带着他留下的毒息。

「你怎么没躲?」

他嗓音哑得厉害。

「你毒发时,我若躲开,船底会先被你腐穿。」

姜怡宁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拨开,「况且你咬的是手腕,不是喉咙。我还来得及把你按回去。」

「你拿自己试我的毒?」

「我在救船,顺手救你。」

谢无妄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意很浅,很快就被骨子里的疲惫压了下去。

「救人还要算得这么清楚?」

他躺在她腿上没动,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对陌生人,帐目清楚比较省事。」

「那我欠你什么?」

姜怡宁从储物袋里摸出清灵泉,倒在手腕上,直接冲去残留的血迹和毒息。

「船板修补,手腕的伤,还有刚才替你压回去的那股毒。」

「你还挺会记帐。」

「你也可以不还。」

谢无妄单手撑着船板坐了起来。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抬起手,摸向船底的阵纹。

那圈暗紫色的光依然贴着姜怡宁的气息,随着她的呼吸节奏一下一下地明灭。

「摆渡船认了你的血。」

他收回手。

「这船原本认谁?」

「认我。」

「那你把它抢回来。」

「你现在碰一下船舵,船会直接把你甩进海里。」

姜怡宁看向船头:「所以你想说什么?」

谢无妄捡起掉在一旁的玉壶,晃了两下,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皱着眉把酒壶扔开。

「从今天起,这船暂时归你指挥。」

「暂时多久?」

「等你把我身上的毒彻底压住,或者把船划到岸上。」

「若你中途反悔?」

「我谢无妄说过的话,向来算数。」

姜怡宁的目光扫过他左臂上还没完全褪去的暗紫纹路:「你刚才还说要把我剁碎了喂鱼。」

「那是毒发时说的。」

「毒发时的话也算数。」

谢无妄往船帮上一靠,神情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懒散:「你若愿意记,便全记上。反正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不在乎多这一笔。」

姜怡宁懒得理他。

她站起身,走到船首,一把握住了那根粗糙的木桨。

桨叶入水的刹那,整艘孤舟轻轻一震。

前方浓得化不开的灰雾,竟奇迹般地向两边退开了一丈。

她刚要回头问谢无妄该往哪边走,船底忽然传来清晰的三下敲击声。

咚。咚。咚。

谢无妄的脸色变了。

他探出身,一把按住她正准备起身的左手腕。

「别应。」

他压低声音。

姜怡宁低头看向脚下的黑水:「水里有东西?」

「无妄海里,能喊出你名字的东西,手里都拿着你的一条命。」

船底又响了三下。

这一次,浓雾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声线清冷,语调平稳。

和姜怡宁的声音一模一样。

「谢无妄,开门,让我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