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承门的城楼上,朱长姬站在垛口后方,目光紧紧追随着远处高塔之上那两道正在急速靠近的身影。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扣在城墙的青砖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方才霍天行那一剑从头顶刺落的瞬间,那股冰冷如实质般的杀意仿佛还在她的颈后残留着一丝余温。
让她此刻即便已经站在安全的城楼之上,依然无法完全放松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高塔顶端那道年轻的身影上,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担忧。
她一直以为陈洛是初入三品镇国的修为,虽然在承运殿中那一箭炸碎了谢贵的半边身子,让所有人都为之震动。
但她始终觉得,那更多是仗着那把黑色霸王弓的神威。
那把弓乃上古神弓,是非凡物,能爆发出威胁二品宗师的杀伤力,也不算太出奇。
可此刻霍天行已经不再给陈洛远程拉弓的机会了,二品宗师的身法全力展开,近百丈的距离转瞬即至。
陈洛如果聪明,就应该立刻后退,拉开距离,以箭术牵制对手,保持风筝战术,远程攻击霍天行。
可陈洛没有后退。
他站在塔顶,甚至将霸王弓放下,然后赤手空拳地迎向了霍天行的那道剑光。
朱长姬的心猛地揪紧了一下,几乎要喊出声来。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心中念头急转。
虽然自己只是三品镇国,但好歹也能牵制霍天行的注意力半息一息,让陈洛有机会重新拉开距离。
她的脚已经踏上了垛口边缘,正准备跃下城楼向高塔方向掠去,但就在这时,塔顶的战斗已经正式开始交手了。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锁定在那两道正在方寸之间急速腾挪的身影上。
她看到霍天行的剑光如龙影般纵横交错,盘龙真意的威压让塔顶的空气都仿佛被压得凝滞了几分。
然而陈洛的身影却在那些剑光之间游刃有余地移动着,每一拳出手都精准地砸在霍天行剑势的薄弱处。
如同一个经验老到的铁匠在用锤子敲打着正在锻造的剑胚,每一次落点都恰到好处。
她看了数十招,心中的焦虑如同退潮般一点一点地落了下去。
陈洛的《至尊拳》打得出神入化。
拳势时而厚重如山,时而飘忽如风,与燕王那种霸道绝伦的皇室气度截然不同,反而带着一种大巧若拙的质朴与浑然天成的圆融。
霍天行的剑锋数次掠过陈洛身侧,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他的衣袍,而陈洛的拳头每一次轰出,都能逼得霍天行不得不后退或变招。
她看得越多,心中的安定感就越发稳固。
那种方才几乎让她不顾一切跳下城楼的担忧,逐渐化作一种如同冬日里泡在温水中的暖意,缓缓从胸口蔓延开来。
然后她的心中浮起一道更大的疑惑。
她清楚地记得,半年前陈洛初入京师燕王旧邸时,还只是初入三品镇国。
即便后来承运殿中他射出了惊天一箭,她也认为那是神弓加持下的爆发。
可此刻她亲眼看到陈洛赤手空拳地与一位老牌二品宗师正面搏杀数十招而不落下风,甚至显得游刃有余,那道关于陈洛修为的判断便再也站不住脚了。
她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陈洛。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晋级二品宗师的?
他是如何在短短半年之间,跨越那道无数武者终其一生都无法逾越的天堑的?
那些疑惑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她的心中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就在她出神之际,塔顶的战斗已经分出了阶段性的结果。
霍天行再次被逼退,身形从塔顶跃下,向着城外方向急速掠去。
陈洛没有立刻追击,而是不紧不慢地从地上拿起霸王弓,搭箭拉弓,一箭射出。
那道箭矢如同一轮骄阳在暮色中升起,精准地锁定了霍天行的逃逸轨迹。
迫使他不得不在半空中转身接箭,身形也随之被打断,落在了顺承门的门楼顶部。
朱长姬看到陈洛的身影从高塔上跃下,如同被夜风托起般轻盈地落在门楼顶部,距离她不过数丈之遥。
暮色中,他收起了霸王弓,转过头来,正好与她的目光相遇。
然后他微微笑了一下,冲她挥了挥手,神态轻松得仿佛方才那场与二品宗师的搏杀只是一次寻常的晚间散步。
朱长姬心中那股方才还在翻涌的担忧、疑惑和紧张,此刻都被那道笑容轻轻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心安。
她也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朝他挥了挥,嘴角浮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或许是问他有没有受伤,或许是问他下一步的去向。
却见陈洛忽然朝她眨了眨眼,然后转过身去,面朝城楼下方那片散落着残兵断刃的地面,随手一招。
几件兵器从地面上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而起,在暮色中划过几道流畅的弧线,落入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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