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阿红,我说过,你不应该接触(1 / 1)

老太太脸上的微笑有一瞬间的僵凝。

顾红直勾勾地盯着她:“奶奶。”

“我在照片里?”时老太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避开顾红的目光,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才缓缓开口:“都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谁还记得清呢?或许只是长得像吧。你看错了。”

顾红看得出来,奶奶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她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奶奶,那不是长得像。”

她执着不已,甚至到了有些偏执地程度。

“我看得很清楚。您能告诉我,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您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时老太太沉默了,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她一向笔挺的脊背微微弯曲,显得有些佝偻。

老太太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这一刻,顾红才真正意识到面前人已经老了。

哪怕平日行事如何气势汹汹、步履匆匆,但是年纪就摆在那。

距离照片上的时间,似乎也过去很久了。

良久,时老太太才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沉寂。

她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沧桑和无奈:“你真想知道?”

她望着顾红,眼神有些浑浊,却已经温柔慈爱。

“嗯。”

顾红重重点头,忍不住攥紧了指尖。

时老太太缓缓抬头,嘴唇也跟着张开。

声音带着悠远的叹息,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1976年,我确实在国外,也确实认识他们。”

顾红的心脏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奶奶的下文。

“那时候,我也还算年轻,比你现在再大一些的年纪,”老太太的眼神飘向窗外,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彻底砸进了过去的记忆和时光里,“时家不是半路发家的暴发户,一直都有一定的底蕴,那时候家里条件尚可,便也出去留了学。”

“那时候国内出去的留学生数量有限,我们几个都是互相认识的。异国他乡、又是同胞,那时候,也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吧。”

她吐出一口浊气,就好像说话间带回了上个世纪早已结成网的蛛丝,将她的脸颊糊在一起,只能动着面颊上有些枯老的皮肤挣扎。

“志同道合?”顾红紧了紧手心,“你们……都聊些什么?”

时老太太苦笑了一下:“聊理想,聊未来,聊……如何能为当时积贫积弱的国家做些什么。那时候的我们,都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

“就只是这样吗?”

顾红追问。

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宋老爷子会那样抗拒提及那段日子?

“宋老爷子他……对当年的事情讳莫如深,好像有什么难以启齿。不能提及的秘密。”

她咬唇,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就好像把希望也一并倾注了过去。

时老太太被这样年轻的目光盯着,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神。

好像此刻,她也看到了自己过去。

热血、激情,什么也打不倒,永远炙热、赤诚。

“哪有那么简单。”

老太太倏地轻笑一声,这一声在空气中荡漾开来,莫名激起了几分讥讽的意味。

顾红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已经触及关键地方,身子坐得更直,

面前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后来我们发现,人和人不可能永远留在原地,就算似乎志向相同,选择实现理想的方式也各异,更别说总有人会中途萌生别的追求。”

这话说得听起来模糊没什么线索,但是可供思考摸索的字句可不少……

“别的追求?”顾红捕捉到这个词,“是……为了利益吗?然后……你们因为道路不同而……”

分道扬镳。

她手中的那三张照片才出现了奶奶的身影。

是和好几个人的合照,看模样,似乎比第一张要早上一些,也没有第一张里五个人的感情深切。

时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视线依旧停在窗外。

她的眼神更加悠远,仿佛同时看到了那些在岁月尘埃中逐渐模糊的面孔。

“理想这东西,太有时候很脆弱。尤其是在那个年代,国外的繁华和国内的贫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些人,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最初想要的是什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重。

顾红再细细去推敲,这才发觉,是叹惋。

她愣愣地望着老太太,胸口思绪翻涌。

所以……

“那两位,有人走上了不归路?为了一己私利?”

她咬唇,眸子深邃。

“两位吗?”

老太太弯了弯眉眼。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好了阿红,过去的事没什么参考价值,也不会解决你现在的燃眉之急。”

她伸手覆盖在唇瓣上轻咳一声,明显是要终止话题的意思。

顾红哪里肯依?

“奶奶,都说到这里了,您就告诉我吧。或许是个突破点呢?盛千珏的身份太过神秘,现在我手上各种棘手的问题都不可避免地与之联结。这是我手上唯一的线索。”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忍不住去抓老太太的时候,摸到有些枯的皮,很凉。

她微怔。

时老太太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良久,她才缓缓摇了摇头,抽回手。

老太太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只是这一次,水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阿红,我说过,你不应该接触静园。”

她用嘴唇碰了一下就放下水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红抬眸,对上奶奶沉着的双眼。

充满着古朴和沧桑,还有不可忽略的威严与智慧。

她的呼吸和心跳似乎都同时停了。

“你爷爷屡次叮嘱,你不听。”

她叹了口气。

“盛千珏的身份牵扯太广,你现在所面临的麻烦,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时老太太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另外,这么多年静园设宴相邀,你小姨从未切身参与。”

“我们两方,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