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离开极西之渊时,天已经彻底亮了。晨光从东侧的裂谷边缘漫进来,把盆地中央那层银灰色光壳照得半透明。光壳表面那道新的纹路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了,但独孤无忧能感觉到——剑格上的白辰波形以三十息一次的间隔和光壳深处的银灰色能量发生一次微弱的共感,像两枚被系在同一根线上的铃铛,一根动,另一根就跟着响。
土天下的右臂烙印在黎明过后的第一个时辰还在发烫。觉醒后的灵能路径正在经历第一次路径固化——Lv100之后,灵能路径从觉醒前的不稳定状态转入稳定态,灵能传导效率提升约三成。他走在队伍中段,冥寻左铲握在右手里,铲尖偶尔会不由自主地贴一下地,像得了某种不碰地面就不舒服的怪病。苏小蛮走在队伍前列,战术本始终摊开在手中,标记术的感应层以她为中心覆盖着方圆五里的范围。陈尧断后。赤焰猎刀横挎在腰后,赤金色火焰纹路维持在微微发热状态——不远不近的警戒态。霍小玉走在陈尧前面几步的位置,澄愈灵杖没有点亮,但她的白光随时可以铺出去。云阳走在独孤无忧身侧,镇岳纹棍斜扛在肩上,五行烙印在棍头保持着极弱的土黄色光晕。归乡全员七人,从中宫地脉方向来的路原路返回。裂谷要塞的方向没有传来任何异样信号。雷震在通道交界处的防线已经撤了,但他没有跟队伍会合——他在裂谷要塞留了下来,和裂痕指挥官的防御层协同监测残响暖波的余波。我需要看着它。这是雷震的原话,说完就挂了灵能通讯,没给任何人反对的时间。
队伍走出约四十里时,土天下突然停下了。
等一下。他的右臂银灰色烙印在那一瞬间亮了一线,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下了一下。冥寻左铲的铲尖贴地,寻脉的感知铺了下去。
苏小蛮回头。什么?
地下有一条支脉。土天下眯着眼,墨镜上的裂缝在日光下格外明显,从极西核心的分流管道分出来的——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但它确实是活的。银灰色能量在流。他顿了一下,铲尖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流向……东北偏北。中宫地脉方向。
极西核心的分流?霍小玉走近,白光从掌心铺到土天下标记的位置。和我们之前激活的回声点不一样。回声点是并联的,这条是直连——直接从极西核心拉了一条线出去。
像什么?云阳问。
苏小蛮翻开战术本,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快速对比的线条,像远古守门人留在地下的基准线。我们之前修复回声点的时候,每一处回声点都是独立激活后再连通的。这条线是预先就有的——它不是供能通道,它是校准通道。
校准什么?陈尧说。
苏小蛮合上本子。双核联动的频率匹配。双核第一次共振匹配完成之后,远古守门人核心需要通过一条独立的校准通道来持续比对两端频率的偏差——如果偏差超过千分之五,核心会自动微调输出波形来补偿。我们在极西之渊的时候没发现这条通道,因为那时候它还处于未激活状态。双核联动建立之后它才被注入能量。
能跟到终点吗?独孤无忧说。
土天下的铲尖在地面上划了一道弧线。跟到中宫地脉外围就断了。终点应该是灵脉交汇区的某处节点。他抬头,和会长走的方向一致。
队伍的速度在发现校准通道后加快了一线。土天下每隔十里重新读一次脉,校准通道的银灰色能量流持续稳定,流速没有波动,也没有变细。它像一条被埋在地下的基准线,从极西之渊延伸到中宫地脉的方向,穿越了三百多里的岩层和土层,中间没有任何分岔。
走了约一百二十里之后,独孤无忧突然停住了。
他停下的时候没有征兆。前一秒还在走,后一秒就站住了,右脚踩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灰色石板上,左脚还没跟上。断剑剑格上的银白色光纹在他停住的同时亮了一瞬——然后胸腔里那颗三十息一次的心跳突然跳了一拍。三十息变成了二十九息。然后回到三十息。像一个人在呼吸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怎么了?云阳第一时间转过来了。镇岳纹棍已经从肩上卸到了手中,土黄色五行烙印从棍头亮到了棍身中段。
独孤无忧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左手按在左胸,隔着一层内衬和外套,银紫色融合纹路的温度正在升高。灵魂深处的白辰烙印在刚才那一瞬传来了一种清晰的——不是语言,不是情绪,是一种近乎空间定位的直觉,指向中宫地脉更深处的某个位置。白辰的烙印刚才动了一下。
在指路。独孤无忧松开按在胸口的手,断剑从背上抽出。剑尖朝下,垂在身侧。剑格上的银白色波形从恒定向脉冲切换了一次——脉冲的频率与胸腔里那颗核心的三十息间隔同步,但这次脉冲的指向性更明确,像被某种外部磁场向了东北方向。不是极西核心。是白辰的残存意识。他在中宫地脉下面的某个位置留下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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