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歃血盟成慑河东(1 / 1)

第338章歃血盟成慑河东(第1/2页)

满楼的人各怀心思,谁也不肯先开口,气氛僵在那里。

唐舜不再给他们琢磨的工夫,他朝堂上环视一圈,朗声开口,字字干脆。

“诸位,我唐舜是个爽快人,就不藏着掖着了。”

“今日河东三万大军远道来援,匈奴的弟兄也如约而至。”

“两边的来意,我都已经说和妥当,从今往后,都来做这灵州琉璃珠的生意,有钱大家一起赚,有饭大家一起吃。”

“空口无凭,咱们便立个盟约,上告天地,下鉴鬼神,也叫彼此都安心。”

说罢,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守在门外的亲兵应声而入,手里捧着各色器物,井然有序地在大堂正中布置起来。

但见两名亲兵先抬进一张矮案,案上摆着一只青铜大盘,盘沿刻着云雷纹,擦得锃亮,这便是会盟用来盛血的珠盘。

又有人捧来玉色的酒敦、崭新的素帛盟书,还有一炉点着的檀香,青烟袅袅,直上屋顶。

不多时,一名伙夫牵进一只通体雪白的羊羔,又提着一只冠红羽亮的雄鸡。

这歃血的牲礼,讲究干净鲜亮,取白马、白羊、雄鸡一类,灵州仓促,便以白羊、雄鸡代之。

古者会盟,自有一套庄重的规矩。先凿地为坎,把宰杀的牲礼埋在坎中。

再取其鲜血,盛于珠盘玉敦,由主盟之人执牛耳、取血,与盟者或以指蘸血涂于口边,或含少许,是为歃血。

那盟书又叫载辞,写的是两家的约定,当众宣读,告于天地山川、祖宗神明,一式两份,一份随牲礼埋入坎中,一份各自带回,永为凭据。

此礼一立,便如立下重誓,违盟者神人共愤,天下共讨。

唐舜起身,走到那矮案前,亲手挽起袖子,取过一柄雪亮的小刀。

他侧过头,朝且雕难朗声一笑。

“国相,昨日我与你家浑邪大王已经商议妥当,这盟约的条款,彼此都清楚,良辰难得,不如咱们现在就开始,如何?”

且雕难坐在席间,那张干瘦的脸上阴晴不定,心里头正翻江倒海。

他此番入城,浑邪王早有交代,给了两条路:

若灵州空虚、有机可乘,便回去点齐兵马,踏破城池。

若灵州有所依仗、占不到便宜,便顺水推舟,结了这盟,拿互市的好处。

方才他一进门,便瞧见了崔成昊,又听闻东面河东三万大军已至,心里头那点攻城的念头,先就凉了半截。

灵州一座孤城,自然好打,可若要硬碰河东的三万精锐,再加上灵州据城死守,那便是拿儿郎的性命,去填一个无底洞,得不偿失。

况且那琉璃珠的厚利就摆在眼前,结了盟,羊毛换珠,稳赚不赔,又何必非要刀兵相见。

两害相权取其轻,见好就收,才是上策。

心念电转,且雕难再不多想,他把牙一咬,站起身来朝堂上拱了拱手。

“好!唐留后既然有诚意,我且雕难便替我家大王,应下这盟约!”

“痛快!”

唐舜朗声大笑,当下也不耽搁。

他先在大堂正中,朝着城外天地的方向净了手,燃起三炷香,躬身一揖,而后亲自取刀,在那白羊颈间轻轻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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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汩汩涌出,早有亲兵用青铜盘接住,又取了雄鸡之血混在一处,殷红刺目。

唐舜伸出食指,在那血盘中蘸了一指,郑重地涂在自己的唇侧,而后举起那卷素帛盟书,气运丹田,朗声宣读。

“维承平元年春。”

“北庭节度留后唐舜,与匈奴浑邪王使者、国相且雕难,会于灵州,谨告于皇天后土、山川鬼神——”

“自今日起,唐舜与匈奴结为兄弟,守望相助,胡汉一家,亲如手足!”

“匈奴有难,北庭倾力相助,北庭有难,匈奴绝不袖手旁观!”

“凡有欲坏此盟、离间两家、挑起刀兵者,无分胡汉,两家合力,共讨之,共诛之!”

“有渝此盟,神人共戮,天地不容!”

念罢,他把盟书一合,朝堂上掷地有声。

“国相,请!”

且雕难依着汉人的礼数,也上前蘸了血,涂在口边,只是他祭拜的是自家的苍狼祖灵,嘴里跟着念了一遍,格外配合。

楼内众人鸦雀无声,只看到那檀香烟熏袅袅。

崔成昊坐在客位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匈奴之人,几万骑兵在外,灵州将破之时,竟真的当着他的面,跟唐舜歃血为盟了!

河东再想拿下灵州,便要掂量掂量这胡汉联手的分量。

他心里头那点兵不血刃的盘算,一点点沉了下去。

周兴松、张戡、雷嵩等人,也各有神色,或惊,或疑,或若有所思,却无一人出声打断。

待这一套礼仪走完,唐舜亲手把那素帛盟书分成两份,一份卷起,郑重交予且雕难,一份自己收了。

他又让人把宰杀的白羊就地掩埋,应了那埋牲于坎的古礼。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兄弟之邦。”

唐舜拍着且雕难的肩膀,“往日的恩怨一笔勾销,再不许有半分龃龉。”

“这互市的章程,咱们改日再细细敲定,保管两家都称心如意!”

“好说好说!”

且雕难脸上堆着笑,一叠声地应着,心里头却如坐针毡。

他这趟入城,探也探了,盟也盟了,只觉这灵州城处处透着古怪,多待一刻都不踏实,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飞回城外。

“唐留后,我还有要事,大王还等着回话,这就告辞,告辞!”

他拱着手连连后退,恨不能一步跨出这聚贤楼。

“国相大人,留步!”

崔成昊终于按捺不住,霍然起身,一声喝住了他。

且雕难的脚步停在原地,满楼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崔成昊几步追上前,盯着且雕难那双三角眼,开门见山。

“国相大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我且问你,匈奴此番到底意欲何为?城外那几万大军,究竟还要不要攻城?”

“你我虽是各为其主,可事到如今,还请国相把实话,说个明白!”

此话一出,楼内的空气仿佛骤然绷紧。

且雕难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张干瘦的脸上,笑容一点点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