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九卿大员们都心照不宣，谁都不提要查朱瞻基，都在等。

等皇上醒过来。

只有皇上醒了，这场闹剧才能收场，才能有个定论。

可问题是，皇上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谁也不知道。

现在汉王党的人开始反击了，水师、京营、北平的兵马，全都动了。

朱瞻基那边呢？他手里也有一部分京营，还有太孙党的官员，还有那些江南士绅的支持。

两边就像两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真要是打起来，那就是第二次靖难，比第一次还惨。

朱高煦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是真的头疼。

朱瞻基那个蠢货，为了皇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真要是把他逼急了，狗急跳墙，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没过多久，牢房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王斌来了。

这位汉王的亲卫统领，穿着一身普通的劲装，脸上还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味道，显然是刚从外面赶过来的。

进了牢房，他 “噗通” 一声就跪下了，低着头：“王爷！”

“你还知道来？” 朱高煦瞪着他，没好气地骂道，“王斌啊王斌，你长本事了啊！”

“谁让你调兵的？谁让你让郑和封水脉的？谁让张威围京城的？”

“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啊？！”

“王爷息怒！” 王斌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惧色，梗着脖子道，“不是末将的主意，是三爷的意思！”

“赵王说，您被关在大牢里，朱瞻基那小子狼子野心，万一他对您下毒手怎么办？我们必须得给他施压，让他不敢动您！”

“胡闹！” 朱高煦怒道，“老三那个混不吝的懂个屁！他就知道打打杀杀！”

“现在是什么时候？皇上昏迷，朝局动荡，咱们再调兵围京城，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真要是打起来，死的都是大明的将士，都是老百姓！你们想过没有？！”

“王爷，末将知道您顾全大局，可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王斌急了，往前跪爬了两步，沉声说道，“王爷，您听末将说，我们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事！”

“第一，现在皇上昏迷，生死未卜，朱瞻基是太孙，名正言顺。万一…… 万一皇上真醒不过来了，朱瞻基就能直接继位称帝！到了那个时候，您就是阶下囚，他想怎么收拾您就怎么收拾您，谁都拦不住！”

“我们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皇上醒过来这件事上！”

“第二，我们给朱瞻基施压，就是要让他知道，您不是没人管的，动您的代价，他承担不起！这样他才不敢在牢里对您下黑手，不敢玩什么‘暴毙’的把戏！”

“第三，现在各方势力都在看着，南边的藩王、北边的蒙古、各地的武将，都在盯着京城的动静。咱们不动，别人就会觉得咱们好欺负，觉得汉王党不行了，到时候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踩一脚。咱们把兵亮出来，就是告诉所有人，汉王党还在，谁也别想趁火打劫！”

王斌一口气说了三条，条条在理。

朱高煦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王斌说的是对的。

他刚才只想到了内战的风险，却忘了，要是一点牌面都没有，朱瞻基真敢对他下黑手。

无毒不丈夫，朱瞻基既然敢给朱棣下毒，就敢在牢里弄死他，然后随便安个 “畏罪自尽” 的罪名。

到时候人死了，就算后面真相大白，又有什么用？

而且，朱棣……

朱高煦心里猛地一沉。

是啊，万一皇上真醒不过来呢？

他可是永乐大帝啊，一辈子雄才大略，五征蒙古，七下西洋，开创了永乐盛世。

难道就要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一场莫名其妙的毒，给撂倒了，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朱高煦不愿意相信，也接受不了。

可他不得不承认，王斌说的是对的。

这种可能性，是真实存在的。

要是朱棣真的就这么走了，那朱瞻基以太孙的身份继位，是名正言顺的，谁都拦不住。

到时候，他朱高煦就是弑君的反贼，只有死路一条。

他死了不要紧，新政怎么办？大明的未来怎么办？

难道要让朱瞻基带着大明，回到那个士绅兼并土地、百姓民不聊生的老路上去？

不行。

绝对不行。

朱高煦闭着眼，沉默了很久很久。

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王斌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缓睁开眼，叹了口气：“起来吧。”

“王爷，您不生气了？” 王斌小心翼翼地问。

“生气有个屁用。” 朱高煦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事都已经干了，还能怎么样？”

“你回去告诉老三，告诉郑和，告诉张威，都给我收敛点。”

“兵可以摆着，架势可以摆着，但是谁也不许先动手，不许开第一枪，不许打第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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