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听完，突然嗤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神色。

什么光明磊落，什么阳谋。

说白了，不就是他朱高煦赢了吗？

赢了，说什么都对。

输了，做什么都是错的。

要是今天坐在上面的是他朱瞻基，那史书上写的，就是他英明神武，平定汉王叛乱，是一代明君。

成王败寇而已，说这么多大道理干什么。

他那点心思，朱棣一眼就看穿了。

看着他脸上那副不服气的样子，朱棣彻底懒得跟他废话了。

朽木不可雕也。

“你是不是觉得，你二叔肯定会杀了你？” 朱棣突然开口，语气平淡。

朱瞻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惨笑。

不然呢？

谋逆大罪，还能有活路？

他都想好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呵。” 朱棣冷笑一声，“你二叔可比你大度多了。”

“他给你安排了去处 —— 非洲。”

“啊？” 朱瞻基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非洲？

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郑和船队找到的那块大陆，在西洋南边，比大明大好几倍，遍地都是黄金、象牙、香料，当地都是土着部落，连铁都不会炼。”

朱棣淡淡地说道，“你二叔说了，给你三千精兵，给你种子、火器、工匠，让你自己带兵去那儿，打下来的地盘都是你的，你自己当土皇帝，建立你自己的王朝。”

“这辈子，不用再回大明了。”

“你爹那一脉的人，愿意跟你去的，都可以带走。” 朱瞻基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朱棣，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他…… 他没听错吧？

朱高煦不仅不杀他，还给他人马，给地盘，让他自己去当土皇帝？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谋逆大罪啊！

换作是他，他肯定会把朱高煦满门抄斩，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朱高煦怎么会…… 朱瞻基脑子里一片混乱，怎么也想不通。

“很意外？” 朱棣看着他那副呆样，叹了口气，“这就是你跟你二叔的差距。”

“你赢了，会把他一脉杀得干干净净，斩草除根。”

“他赢了，却给你留一条活路，给你一块地盘，让你自己去闯。”

“就这份胸襟，你拍马都赶不上。” 朱瞻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里五味杂陈，有震惊，有不信，有疑惑，还有那么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 羞愧。

难道…… 真的是他错了？

“今天，这是朕给你上的最后一课。”

朱棣靠回软榻上，脸上满是疲惫，挥了挥手，“你能听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就算了。”

“朕以前总觉得，你聪明，懂事，像朕年轻的时候，将来成就肯定比你爹高，说不定还能超过朕。”

“现在看来，是朕看走眼了。”

“你这性子，太急，太狠，眼界太窄，容不得人，不适合当皇帝，也成不了一代明君。”

“去非洲吧，那儿天地大得很，是龙是虫，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要是真有本事，打下一片江山，建立个王朝，也不算丢了你爹的脸。”

“要是没本事，死在那儿，也是你自己的命，怨不得别人。” 朱棣说完，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皇爷爷，我……” 朱瞻基看着朱棣苍老的脸，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里突然一酸，想说点什么，道歉也好，认错也好，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骄傲惯了，从来没低过头，现在让他跟朱棣认错，他张不开这个嘴。

“去吧。”

朱棣摆了摆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走吧，这辈子，别再回来了。”

“好好活着，别丢了朱家的脸。” 朱瞻基跪在地上，看着朱棣紧闭的双眼，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 作响，磕得都流血了。

“孙臣…… 告退。” 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慢慢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朱棣依旧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情。

朱瞻基咬了咬牙，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镣铐的哗啦声，渐渐远去。

暖阁里，朱棣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眼角有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没入了毛毯里。

终究是血浓于水。

哪怕这孩子再混账，再大逆不道，他也狠不下心，真的杀了他。

去非洲也好。

天高皇帝远，眼不见心不烦。

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黄俨。” 朱棣轻声喊了一句。

“奴才在。” 黄俨连忙上前。

“传旨，让礼部准备一下，下个月，举行太子册封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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