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升听得一愣一愣的，打仗他懂，抢民心他可不懂，只能挠头：“那殿下打算咋办？”
“咋办？” 朱高煦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换衣服，进城。”
“啊？” 王斌吓了一跳，“殿下，您要亲自进城？那太危险了！城里全是白莲教的人，要是被认出来……”
“怕个鸟。” 朱高煦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乔装成走江湖卖艺的，谁能认出来？你，柳升，再挑四个身手好的亲卫，跟我一起进去，剩下的人在城外等着，看到信号就攻城。”
“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了。” 朱高煦一摆手，直接去后营换衣服了。
没一会儿，他就换了一身灰布道袍，头发挽成道髻，脸上抹了点灰，手里还拿了个拂尘，乍一看，还真像个游方的道士。
王斌和柳升也换了短打，扮成他的徒弟，扛着个布幡，上面写着 “降妖除魔，治病消灾”。
“殿下，您这扮相，还真像那么回事。” 王斌看着他，忍不住笑。
“少废话，走。” 朱高煦把拂尘一甩，大摇大摆地往益都城方向走。
益都城的城门，把守得很严。
十几个白莲教的教徒拿着刀，站在城门洞两边，挨个检查进出的人，看到可疑的直接抓起来。
城墙上还贴着白莲教的告示，写着 “佛母有令，清君侧，废苛政，入教者免三年赋税，分田三亩”，围了不少百姓在看。
朱高煦他们走到城门口，立刻就被拦住了。
“干什么的？” 一个小头目斜着眼打量他们，“看你们这打扮，不是本地人吧？”
“贫道是从武当山下来的游方道士，云游至此，听闻贵地有佛母显灵，特来投奔。” 朱高煦单手行了个道礼，说得不紧不慢，“我这几个徒弟，都会点拳脚功夫，也懂些法术，佛母要打天下，正好用得上我们。”
那小头目上下打量了他半天，又看了看他们扛的布幡，撇了撇嘴：“会法术？我看你是江湖骗子吧？我们佛母才是真神，你那点把戏，别在这儿糊弄人。”
“是不是糊弄人，进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朱高煦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悄悄塞到他手里，“小道初来乍到，一点心意，还请行个方便。”
那小头目掂了掂银子，脸上立刻露出了笑：“行吧行吧，进去吧，不过我可告诉你，别在城里惹事，不然抓你去见佛母，有你好果子吃！”
“多谢多谢。” 朱高煦拱了拱手，带着王斌他们混进了城。
一进城，几个人都皱起了眉。
城里的气氛，跟外面完全不一样。
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白布旗子，上面画着白莲的标志，街上的百姓行色匆匆，脸上要么是惶恐，要么是狂热，时不时就能看到一队白莲教的教徒拿着刀巡逻，看到有人聚在一起说话就上去盘问。
集市上的摊子也没几个开着，冷冷清清的，跟以前山东最繁华的县城完全不一样。
“这帮人，把好好一个县城搞成什么样了。” 柳升压低声音，气得牙痒痒。
“别说话，先听听他们说什么。” 朱高煦拍了拍他，指了指街角的一个茶馆。
茶馆里坐了不少人，都是本地的百姓，正凑在一起小声聊天，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几个人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粗茶，一边喝，一边听旁边的人说话。
邻桌坐着两个老汉，一个穿着短打，脸上全是褶子，一看就是种地的，另一个穿着长衫，像是个落魄秀才，两人正压低声音说着话。
“老张，你家小子真入教了？” 那秀才模样的人问道。
“入了。” 张老汉叹了口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入咋办？乡绅老爷说了，太子的新政是要收天下的田地，以后不管是谁的地，都要收归官府，百姓都得编户齐民，世世代代给官府当苦役，还要把咱们迁去南洋那蛮荒之地，十去九死，不入教，就是等死啊。”
“可我听说，新政不是减了赋税吗？去年咱们交的粮，比以前少了三成呢。” 秀才皱着眉说道。
“那是太子的缓兵之计！” 张老汉压低声音，一脸神秘，“白莲教的大师兄说了，现在减赋税，就是为了让咱们放松警惕，等他们把田地都清丈完了，就该收地了！到时候咱们连种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佛母是天上的白莲圣母下凡，能剪纸为兵，刀枪不入，跟着佛母造反，打下北京，人人都能分十亩地，还能免十年赋税，比跟着官府强多了！”
“剪纸为兵？刀枪不入？真的假的？” 秀才一脸不信。
“那还能有假？” 张老汉眼睛一亮，来了精神，“我可都听说了！上个月佛母在城外做法，当场剪了一百个纸人，吹了口气，就变成了一百个持着刀的天兵，把官府的几百官兵都打跑了！！”
“还有那个佛母手下的大师兄，能刀枪不入，官兵拿刀砍他，砍不动，拿箭射他，射不穿，那都是有佛法护体的！”
旁边几个人听了，也纷纷点头，插嘴道：
“没错没错，我也听说了，佛母真的会仙法！”
“乡绅老爷也说了，太子是个暴君，推行新政就是要逼死咱们百姓，不跟着佛母反，以后都没活路！”
“我家已经把粮食都捐给教里了，等打下济南，就能分更多的地！”
茶馆里的人七嘴八舌，全是说白莲教好，说新政坏的，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样。
朱高煦坐在角落，脸色越来越冷，手里的茶碗捏得咯吱响。
他算是明白了。
这帮士绅和白莲教，是真他妈缺德。
新政明明是给百姓减赋税、分田地的好事，被他们歪曲成了收地、迁民、逼死百姓的苛政，还编出什么剪纸为兵、刀枪不入的鬼话，忽悠这些没读过书的老百姓跟着他们造反。
老百姓是真的信了，以为跟着白莲教才有活路，其实不过是被人当枪使，最后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