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凛冬城。
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将这座边陲重镇裹得严严实实。凛冬城不同于京城那般繁华奢靡,这里常年被冰雪覆盖,城中的百姓大多以猎户、矿工或铁匠为生,民风彪悍却也淳朴。
凌霜踏入城门时,天色已近黄昏。她并未刻意遮掩行迹,只是换了一身寻常的粗布棉袍,将那头标志性的银发用深灰色的斗篷帽檐遮住,只露出一截清冷的下颌。雪狸化作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她宽大的袖中。
“姑娘,住店吗?”客栈的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目光却在触及她腰间那柄用破布缠裹的长条状物体时,微微一顿。
“一间上房,要安静些的。”凌霜的声音平淡无波,随手抛出一块碎银。
伙计接过银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好嘞!姑娘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收拾。”
凌霜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上楼的瞬间,伙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迅速退到后厨,对着一个正在拨弄算盘的中年男子低声耳语了几句。中年男子手中的算盘珠子猛地一停,脸色微变,随即压低声音道:“盯紧了,别惊动她。立刻飞鸽传书给城主府。”
这一切,都被袖中的雪狸尽收眼底。它轻轻蹭了蹭凌霜的手腕,传递出一丝警惕的情绪。凌霜脚步未停,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她早已感知到了暗处几道窥探的视线,以及这客栈中弥漫的一丝极淡的、属于邪祟的腥甜气息。
入夜,风雪更急。
凌霜盘膝坐在客房的榻上,并未点灯。黑暗中,她的双目微阖,神识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铺展开来。
果然,子时刚过,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破窗而入。他们动作极快,手中握着淬了毒的匕首,直逼榻上那看似毫无防备的身影。
“噗!”
利刃刺入肉体的闷响并未传来。为首的黑影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一股极致的冰冷瞬间顺着刀刃蔓延至全身。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其余几名刺客大骇,想要后退,却发现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谁派你们来的?”凌霜缓缓睁开眼,眸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渊。
“是……是城主……”一名刺客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说……有妖女入境,若……若能拿下,赏……赏万金……”
话音未落,凌霜指尖轻弹。几道柔和的劲风拂过,几名刺客瞬间昏死过去,并未伤及性命。
“妖女么……”凌霜低声呢喃,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身形一闪,消失在客房之中。片刻后,她已站在了凛冬城城主府的上空。
府邸深处,一间密室灯火通明。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正对着一面铜镜,神色癫狂地喃喃自语:“成了……终于成了……只要献祭了这满城的百姓,本座就能突破瓶颈,成为真正的仙人……”
铜镜之中,映照出的并非他的面容,而是一张扭曲狰狞、布满黑色鳞片的脸。镜中传来阴森的笑声:“做得好……我的好傀儡。那些愚昧的凡人,不过是滋养本座的养料罢了。”
凌霜隐匿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并非简单的贪官污吏勾结邪祟。那铜镜中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令她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熟悉感——那是寒渊深处,魔念被净化后残留的、最本源的一丝秽气!
赵珩虽已疯癫,魔念主体也被重新封印,但这世间,是否还有人在暗中收集那些逸散的魔气?又是谁,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试图将魔念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唤醒?
“看来,这世间的暗流,远比想象中还要汹涌。”凌霜握紧了袖中的“照影”断刃。剑身微微震颤,似乎在回应着她内心的决意。
她没有立刻出手斩杀那城主。杀一个傀儡容易,但要揪出幕后那只真正的手,却需要更多的耐心与布局。
次日清晨,凛冬城的百姓们发现,城主府一夜之间易主。那位作威作福、近年来性情大变的城主,竟在府中“暴毙”,死状凄惨,浑身血液仿佛被抽干。而府中搜出的账本与密信,则揭露了他多年来勾结外敌、残害百姓的累累罪行。
新任的城主,是由城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与驻军将领共同推举产生。没有人知道那位神秘的“女侠”是谁,只在茶余饭后,多了一段关于“白衣仙子”惩奸除恶的传说。
凌霜早已离开了凛冬城。她并未向北,而是折向东南,朝着大荒深处的“万妖谷”而去。
途中,她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中歇脚。庙中供奉的神像早已残缺不全,香案上积满了灰尘。凌霜点燃了一炷从山下带来的线香,插在香炉之中。
青烟袅袅升起,在破败的庙宇中盘旋。
“昀,”她对着虚空轻声开口,声音温柔而坚定,“你曾说,希望我能像人一样活着。可如今看来,这世间的人心,有时比妖魔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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