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沐兰愣了愣，继而起身，郑重地对着徐素音躬身行了一礼。

“受教了。”

“但我还想问一句话。”

“如果道长有无数次机会去做同一件事，可希望渺茫至极。

但道长也可以选择赌上一把，把一切交到身边的人手上，只是这般选择，自己可能就此身死道消。

道长会怎么做？”

徐素音莞尔一笑，目光看向一旁的苏南栀。

苏南栀立刻会意：“那要看是什么事了。毕竟要做这件事、要冒这个险的人，是你，不是我们。”

“如果我就是要问你呢？”

苏南栀笑了笑，干脆答道：

“如果是我，我会毫不犹豫去做。因为我不是楚沐兰，不会瞻前顾后，也不会想那么多。所以我说了，别问我。”

一旁的陆离尘这时却语出惊人：

“我倒觉得，问我，问师姐，问苏南栀，都没用。

你不如去问南宫万华，去问宁安兰。”

楚沐兰正垂眸若有所思，徐素音却忽然轻轻唤他：“楚沐兰。”

他抬眸望去。

她目光温和，却带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明亮：

“你的道，太晦涩，太沉重，世人看不懂，我也看不懂。”

“不妨——放手去做吧。”

徐素音那句“放手去做吧”，直直劈进楚沐兰心底最混沌的地方。

只是一瞬间，所有纠结、犹豫全都烟消云散。

他不想再问谁对谁错，不想再算天命几何。

心底深处，一个早已成型、却不敢直面的计划，此刻尘埃落定——不必言说，不必托付，不必让任何人跟着一同背负。

他要走的路，他自己清楚。

前所未有的使命感自胸中升起，清澈、坚定、滚烫。

信念如剑，直指前路，再无半分迷茫。洞天、青山、流水、清风，一瞬间全都与他心意相通。

楚沐兰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澈明光。

用陆离尘的话来说，他悟道了。

周身沉寂多日的气息骤然炸开，不再是跌境重铸的锤炼，而是破茧重生般的冲天而起。

破尘大成的境界如春水破冰，一路狂升——半步通天、通天境、半步剑仙、剑仙、剑仙巅峰……

不过瞬息之间，他刻意自废的功力，便已恢复了半数。

九转金身·一重。

陆离尘、徐素音、苏南栀同时侧目。

这不是靠时间，不是靠机缘，是心通了，道便通了。

楚沐兰微微躬身，这一礼行得干净利落。

“多谢道长点醒。”

楚沐兰并未急着下山，便在三清山中静心养气，直待到除夕将近，山门外才送来一封来自边关的密信。

此刻他已是稳稳的剑仙巅峰，气息深敛如渊，不动则已，一动便有穿云之势。

“霜压关山风似剑，长弓落鹰云霄颤。二十万骑卷地来，山河改……”

楚沐兰低声叹一句：“好词啊。”

他该下山了。

翌日，楚沐兰去向陆离尘、徐素音等人辞行。

陆离尘望着他，忽然幽幽开口：“你此番下山，再见，便是在镇魔关死战了吧？”

楚沐兰默然一瞬，轻轻点头：“怕是如此。”

陆离尘不再多问，只是郑重一揖：“既然如此——东斗陵延护命星君，别过摘星君了。”

楚沐兰不再多言，微微一笑，广袖一拂，转身踏入风雪之中。

昭平元年的最后一天，中原落了这个寒冬的第一场雪。

漫天素白，覆了山门，覆了宫墙，覆了关山。

自此，三清山静心客，重归世间摘星人。

第二十一卷 问道三清 完

第二十二卷 不败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