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各位,我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和你们说过我曾经和卡伦殿下一起并肩作战的事迹了啊...”
这时,一个把胡子修得整整齐齐的圣职者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膛,一脸骄傲地开口道。
他说话时微微仰着下巴,目光从周围同伴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像是在等着有人接他的话茬。
而在昨天,他那把胡子还是乱糟糟脏兮兮的,一绺一绺地打着结,简直就和圣殿角落里那把快要用坏的扫帚的扫帚毛一毛一样。
也不知道是今天早上花了多少工夫才打理成这副体面模样。
“什么一段时间啊?你昨天下午才刚说过一次吧?还有,那种情况明明就是你被一群魔物给包围,最后被经过的卡伦殿下救了吧?你是怎么好意思说成是并肩作战的啊?”
一个年长一些的女圣职者斜了他一眼,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满是鄙夷,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被气笑了。
“你就说我是不是和卡伦殿下一起对付魔物了吧?”
胡子圣职者梗着脖子,面不改色,底气足得仿佛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这也算?”
“当然!”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下巴抬得更高了,那把修得整整齐齐的胡须在烛火映照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晨安,卡伦殿下。”
当前这座圣殿的管理者、同时也是该圣殿的大祭司和训导官的塞巴斯蒂安·维拉尔这时迎上前去,他步伐沉稳,走到卡维尔面前时微微欠身,率先恭敬地发出问候。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晨安,维拉尔大祭司。”
卡维尔回礼,神色温和。
维拉尔身后的一众圣职者们当即炸了毛:
真卑鄙啊!这家伙居然抢跑!
几个人几乎是同时转头瞪向维拉尔的后背,眼神里满是‘明明是我们先看见的’的愤懑,碍于对方大祭司的身份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憋着气干瞪眼。
而这种‘愤怒’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卡维尔开始挨个与这些圣职者们打招呼,才逐渐得到了平息。
他走到每个人面前时都会稍稍停顿,看向对方的眼睛,道一句或辛苦了,语气和颜悦色,不紧不慢,像是把在场的每一张面孔都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另一边,李宸的注意力则已经集中在了下方的圣殿大堂——或者说,集中在了那道站立于讲台之上的身影上。
他双手搭在围栏边,微微俯身,目光穿过二层看台与一层大堂之间的那段距离,落在那个身穿素白祭司长袍的年轻女性身上。
不多时,一个带着些许磁性的清冷声音便响彻在整个大堂之中,声线干净,吐字清晰,同时也清晰地传到了二层的看台之上。
那声音在石砌的穹顶和墙壁之间来回弹跳,经过几次反射之后,反而带上了一种温和的、被磨去棱角的圆润感。
李宸靠在围栏边,视线在下方那有些模糊的画面中来回扫视。
从这个角度望下去,那些听众的面孔都看不太真切,只能隐约分辨出他们整齐地坐在长凳上,安安静静地仰着头。
他听不懂那个声音所叙述的知识,那些词句对他来说如同来自天书,每个字都听得见却抓不住具体的意思。
但奇怪的是,他莫名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宁静和岁月安好的氛围,仿佛那些平淡无奇的话语本身就像温热的茶汤一样,一点一点地渗进空气里,让整座圣殿都变得松弛而安稳。
身旁,卡维尔和圣职者们的问好早已结束。他们齐齐站在距离围栏有着两步远的地方,以一种有些庄重的姿态站立着,表情肃穆地看向讲台上那位名为莱娜的祭司。
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走动,数十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投向同一处方向,像是某种被岁月打磨出来的默契。
圣殿的朝拜仪式向人们讲述的一直都是一些很常见的知识,可常见,也就意味着其本身的重要性和普适性。
就好比大人第一次教导孩子——告诉他们不要靠近火,否则会被烧伤;注意下过雨后的泥地,小心摔伤;天晴了要晒被子,天冷了要添衣裳。
这些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听的人耳朵都要起茧了,可每一年、每一季,总有人因为这些朴素的叮嘱而少受一些伤、少吃一些亏。
这种夜以继日的坚持无疑是枯燥的,可但凡是了解这种行为意义的人,都会以最尊重的态度去看待。
无私奉献的精神,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最好的诠释呢。
李宸心想。
他收回了搭在围栏上的手,站直了身子,目光仍然落在下方那个素白的身影上。
那些平缓的声音还在继续流淌着,从他耳边滑过去,像水一样清澈,也像水一样让人捉不住。
要是他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就好了。
......
当谢怀言终于沿着那条蜿蜒曲折的溶洞通道赶到战场时,伊萨里尔与那名吸血鬼伯爵之间的战斗早已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去。溶洞空间比预想中要开阔得多,穹顶高悬,钟乳石从上方倒挂下来,被四处飞溅的魔法光芒映出明灭不定的影子。
两道身影正各自悬浮于半空之中,一白一红,像是两团互不相让的焰火在不断碰撞。
他们不断朝着对方甩出各种眼花缭乱的光团和光束——有的贴着洞壁擦过,在岩石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有的在半空中相撞,炸开一片刺目的亮光,碎片般的光芒四散飞溅。
整个溶洞空间内都响彻着魔法轰鸣的声音,那些爆炸的余响在封闭的洞穴里来回碰撞,一层叠着一层,没有消散的间隙。
还没待上一会儿,谢怀言就已经觉得双耳的耳膜有点不舒服了。
那股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高频震动从耳道深处传来,像是有人在他的耳朵里塞了两只嗡嗡作响的蜂群,又闷又胀。
这就是魔法师之间的战斗吗?
真是又费眼睛又费耳朵啊。
他眯着眼,抬手在面前挡了一下迎面炸开的一片强光,心里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