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柠将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小臂内侧靠近手腕的位置。
那里绑着一根由不同花色的麻花绳编织而成的手绳,绳上还用细线捆着一个小小的、造型丑萌的布制图样,从外观来看,这东西应该有些年份了,颜色已经泛旧,布面边缘起了毛,不少地方已经开始掉色。图案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原本是什么,隐约能看出似乎是个小动物的轮廓,圆滚滚的身子,歪歪扭扭的耳朵。
“就是这个...”苏小柠缩着脖子,声音比平时小了足足一半,不太自信地说道,目光飘向一旁,不太敢跟李宸对视。
李宸和沈修对视了一眼。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然后几乎同时耸了耸肩。
“这有什么好笑话的?很常见啊?”李宸撑着下巴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反应大可不必”的随意,“我现在都还记得我堂哥小时候两边胳膊上、腿上被他爸妈各套了一个黑白色的麻绳,说是能保平安什么的...当时我爸妈也想效仿来着,但是我嫌勒,没过几天就绑书包上去了。”
他边说边比划了一下自己手臂的位置,像是隔着这么多年还能想起那些麻绳勒在皮肤上的触感。
沈修则站在一旁,双臂依然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苏小柠手腕上那根掉色的麻花绳,开口时语气平静得听不出褒贬:“嗯,虽然很丑很没品味,但每个人喜欢的东西有所差异也很正常,没什么可笑的。”
苏小柠瞪大了眼睛盯着沈修看,瞳孔里写满了无声的控诉:
你这不就是嘲笑的意思嘛?!你这可恶的四眼仔!
“这是我上初中的时候,奶奶送我的...我一直很宝贝它的。”
苏小柠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褪色的麻花绳,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的指腹在那些磨得发亮的绳结上来回摩挲了两下像是隔着好几年的时光又看见了那个把礼物递到她手里的老人。
李宸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问了一句:“那...你奶奶现在?”
苏小柠很快抬起头来,语气明朗得像窗外刚亮起来的天光:
“在老家呢!这会儿差不多快到农忙的时候了,她现在应该每天都在田里转悠——因为稻谷过不了多久就会变得沉甸甸的啦!”
她说话时眉眼弯了一下,眼神里有一种干净而踏实的笃定,像是光提起这件事就能让心情好上几分。
李宸这才猛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连肩膀都跟着松了下来。
还好苏小柠没有跟沈修一样,掏出来一件亲人的遗物。
否则他手里攥着两条人命的分量,光是想想就压力山大。
那么,既然要转化成圣物的物品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往里面注入神圣之力了。
李宸突然站起身,在原地快速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扭了扭脖子,发出一串细碎的骨节响动。
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战场跟人搏命一样,连脸上的表情都认真得过了头。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其实是紧张到了极点。
虽然沈修说过他家里还有很多条类似的项链,可遗物终究是遗物;虽然苏小柠的麻花绳看起来粗糙又普通,可她戴了那么长时间,可见是真心喜欢到了骨子里。
李宸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毁了朋友们的珍惜之物。
他不想一上来就把事情搞砸。
所以他还是很紧张。掌心甚至微微有点潮,他不动声色地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好吧,我准备好了!”
在对自己说完这一句鼓励的话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朝台面上那两件并排放着的饰品伸出了右手。
下一秒,金灿灿的点点光芒便从他的掌心之中浮现出来。那些光点很细碎,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一般,悠悠然地打着转,从指缝间飘散出来,不紧不慢地飞向茶几上那两件静静等待着的饰品。
光点落在它们表面时并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像水珠渗入干土一样慢慢融了进去,在材质内部泛起一层极为淡薄的金色光晕。
见此一幕,苏小柠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个苹果,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手指尖都不敢动一下。
而一向冷静的沈修,此刻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惊艳的神色。他推了一下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目光牢牢地锁在那层正在两件饰品表面流转的金色光芒上,像是在用视线追踪每一个细小的变化。
虽然在此之前,他从没见过李宸使用神圣之力,但他却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家伙,对于体内神圣之力的掌控,已经摆脱了最初的稚嫩,逐渐走向了成熟。
就算如这家伙自己所说,在原处圣殿的一年多时间里,一直都在向那位名为艾尔嘉的大祭司讨教。那加起来到现在,也才不过不到两年的时间。
沈修心里默默地算着这个时间跨度,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李宸的脸。
在官方资料中被记载为“不可思议的救世之力”的力量,难道真的会是这么容易就被人掌控的东西吗?
不,不可能。
他看向眼前额头处正缓缓渗出汗珠、表情逐渐从专注变得有些吃力和抽象的李宸。
这只能说明...这家伙本身同样也是个很特殊的家伙。
虽然从外表看上去,他实在不太像就是了。
沈修在心里下了结论。
这么多够了吗?要不要再多一点?
这边,李宸已经开始有些犹豫不决了。
他盯着台面上那两件正泛着微光的饰品,掌心维持着伸出的姿势,能感觉到体内的神圣之力正在以平稳的速度向外流淌。
按理来说,灌注的神圣之力越多,持有者学习将自己的意志施加于这件物品之上的持续时间就越长,那么成功将其转变为圣物的可能性就越大。
可他看着台面上那两件饰品,沈修的铂金细链已经开始微微颤动,链环之间的衔接处发出一阵几不可闻的细碎摩擦声;苏小柠的麻花绳表面那层融入的金色光晕也在缓慢地流动着,像是一层极薄的活水覆在褪色的绳面上...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见好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