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遭遇‘驱逐’(1 / 1)

在再三警告那些人不要跟过来之后,王衡便扶着王启出了酒店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魔都街头惯有的那股车流尾气和潮湿的柏油气味。

王衡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将弟弟小心翼翼地安置进副驾驶座,替他拉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位,发动了轿车。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内的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几小时后,得到了专业医生的清创缝合治疗的王启走出了手术室。

他头上缠着一圈干净的白色纱布,纱布边缘在额角处微微隆起,隐约能看见底下敷料的轮廓。

尽管伤口处依旧时不时传来阵痛,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轻轻叩击,但他的脸色已经比送来时好了不少,至少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

站在走廊里等待的王衡远远看见弟弟走出来,立刻挂掉了手里正在通话的电话,然后快步走上前去。

那件面料极好的深色西装外套被他随手丢在走廊的长椅上,袖子垂下来搭在椅垫边缘,只穿着一件贴身衬衫和马甲,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粒扣子,袖口也卷到了小臂中段。

兄弟俩面对面站了好一会儿。

走廊里的白炽灯在头顶发出均匀的嗡鸣声,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斜斜地拉长在浅色的地砖上。

双方都张了张嘴,又都合上了,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先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王启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像是伤口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打了折扣:“哥,我没事了,你其实不用等我的,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你那么忙...”他顿了顿,垂下目光,又补了一句,“何况老爹那边还得你去照顾呢。”

闻言,王衡一个七尺男儿,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红了眼眶。

那股酸意来得毫无征兆,从鼻腔深处猛地涌上来,他别过脸去半秒,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才把那股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情绪压了回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每一个字都卡在了喉咙里:“王启...哥没用,没护住你,没护住咱爸。我这长子当的,真是一点都不合格。”

王衡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王启头上那圈洁白的纱布上,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用目光丈量那道伤口的位置和长度。

王启愣住了,随即连连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急切的坚定:“哥,没这回事...”

如果要说不合格的话,那他更是一个不合格的弟弟,一个不合格的儿子,甚至是一个不合格的王家人。

王衡却摆摆手,示意王启无需多说。

深吸了一口气后,他的语气比方才平缓了一些,可话里的分量却沉甸甸的:“事到如今,我也算是彻底看清了。原以为靠着父亲以前的威望和人脉,咱们多多少少还能再支撑一点时间。我以为只要等父亲醒过来,老爷子自然会回心转意...”

王衡伸出右手,按了按王启的肩膀。那只手掌宽厚而温热,在弟弟的肩头停留了大约两三秒,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但现在看来,我们也许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迷茫,可他的眼神却已经不那么笃定了,像是心里隐约浮现出某种预感,却被他自己压着不让它浮到水面上来。

“从今天开始,你离开王家吧。”

王衡语出惊人道。

他说这句话时语调平稳,如同在叙述一件已经反复思量过很久的事情,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打磨。

“比起我们一家子都折在这,这样是最好的选择。”

王启瞪大了眼睛,那双瞳孔里映着走廊白炽灯的冷光,微微震颤着:“哥,你在胡说什么啊?离开王家?我...”他语速忽然快了起来,像是怕自己说得太慢就会被对方打断,“是,小爷知道小爷没用,帮不上哥你什么忙,但小爷不能抛下你和爸妈独自当逃兵啊!”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王衡面不改色地看着他,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重复了一遍那句他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话:

“王启,孰轻孰重,你要想得明白。”

王启摇摇头,咬牙道:“小爷才不要!再说了...小爷这么多年,吃王家的,喝王家的,用王家的,就算小爷想走,大伯他们也不会答应的!”

这便是豪门的残酷。

即便到最后他们兄弟俩彻底坠入泥潭、一无所有,他们的大伯大概也不会直接要了他们的命——他会留他们一命,然后用他们最珍视的东西来要挟他们,把他们最后一点价值压榨干净,直到他们死的那天。

这是豪门里最熟悉的戏码,王启从小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了。

“这你不用管,我会安排好...”

王衡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只是用这句话把问题搪塞了过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和决然,仿佛一切都已经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只是不打算告诉王启具体步骤。

眼见木将成舟,王启一下子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哥,咱们去求一求爷爷好不好?只要我们求他,爷爷他一定...”

“没用的。”王衡用生硬的口吻打断了王启的话,那两个字短促而锋利,像是一扇门被猛地关上,“那个老爷子早就已经不是你口中的那个爷爷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咽回去,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他老了,也变得心狠手辣了。他现在是王家的大家长,他只在乎王家继续繁荣昌盛下去,根本不在乎以后接手王家的是他的哪个儿子...更不会管我们这些孙子的死活。”

王启还是摇着头,纱布下的伤口似乎因为他的情绪波动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没了你和爸,小爷就算一个人逃走了又怎么样?大伯他们一家子迟早会把小爷抓回来的!小爷总不能藏一辈子吧?而且藏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