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抛球。
球从掌心升起的瞬间，他眼前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
胸口猛地一紧，那口气卡在喉间，没能立刻落下去。
德川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一下动作幅度很小。
场边大多数人都没有看清。
可站在围网边的白发高中生看见了。
他眼神微微一凝，视线从德川那只抬起的手上移到时昭身上。
德川挥拍。
网球还是成功过网。
速度仍旧很快，落点也压得很低。
可那一球上的旋转几乎空了。
平时能同时处理十颗球的人，这一拍却像是被抽走了最关键的一段控制，球路干净得过分，也单薄得过分。
时昭动了。
他几乎是在球落地之前就已经压到了位置上。
鞋底擦过地面，身体低下去，球拍从下方切上来。
砰！
网球被他直接抽回去。
这一拍很快。
快到球影擦过球网时，只留下一道压低的弧线。
德川转身追上。
黑洞再一次在他身前张开。
那片黑色吞掉了球路，也把时昭刚刚重新铺上来的精神力从中间切开。
可这一回，被切断的那股精神力没有立刻散掉。
它带着时昭刚才压进去的耳鸣和重影，又一次缠上德川的节奏。
德川的呼吸再次停了一瞬。
那种感觉比刚才更清楚。
时昭像是要连他的呼吸间隔都一起拽过去。
德川抬眼。
隔着球场，他看见时昭还站在那里。
脸色已经白得厉害，唇上的血色也淡了下去，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没有避开。
倔强得近乎锐利。
德川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下一秒，黑洞彻底张开。
黑色在球场中间铺开，直接吞掉了时昭眼前的全部球路。
鬼十次郎和入江奏多赶到围网边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鬼的脚步停住，眉头一下压了下来。
入江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干净，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德川身前那片黑色上。
围网边的高中生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德川的黑洞不能这样一直开下去。
更何况他已经很久没有把黑洞开到这种程度了。
场内的压迫感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昭挥出去的精神力撞上去，所有东西都在一瞬间失效。
球路没有了。
节奏没有了。
刚才强行覆盖回去的那一点错位，也被黑色吞得干干净净。
深到让人发冷的无力感从脚下翻上来。
时昭抿紧嘴唇。
不可以。
球从黑洞之后被重新打出来。
角度压得很低，几乎贴着他的身前落下。
时昭往前冲。
脚下落地时，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耳边的轰鸣声更重了。
他还是把球拍抬了起来。
拍面撞上球的瞬间，手腕被震得往后一沉。
球飞了出去。
这一球没有落进界内。
网球擦过边线外侧，直接砸向后方的墙。
砰！
声音撞开后，球没有马上停下。
它贴着墙面弹起，旋转还在往外拧，落地后又往旁边猛地折了一下，最后才慢慢滚开。
场边的高中生对视了一眼。
刚才那一球出界了。
可那股旋转还顽强地留在球里。
德川看了一眼那颗滚远的球，很快又看向时昭。
时昭还站在那里，握拍的手没有松，眼睛也仍旧盯着他，似乎还在等下一球。
德川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住。
片刻后，他收起了身前最后一点黑色。
球场上的压迫感一点点退下去。
时昭站在原地，呼吸还没完全压住。
他看着德川，有些不理解地偏了偏头。
耳鸣声太重，他只看见前辈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听清。
时昭皱了下眉，往前走了半步。
“不打了吗？前辈。”
话音落下，温热从鼻下滑下来。
他才后知后觉地抬手。
指腹碰到一点湿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
血。
德川的目光沉了一瞬。
“到此为止。”
这句话落下，比赛才真正中断了。
场边的幸村几乎立刻迈进场内。
“阿昭。”
后面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时昭！”
切原几乎是冲到围网边的，身后还跟着丸井和真田他们。
时昭没有立刻回头。
这会儿的呐喊他好像能听见了，但腿太沉了。
他先把球拍撑在地上，借着那一下力把身体稳住，然后抬手按住鼻下。
血从指缝边缘蹭出来一点。
幸村已经走到他面前。
时昭按着鼻下，抬眼和他对上视线。
那一瞬，幸村没有立刻开口。
时昭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幸村在担心什么，他明白。
但这一次很有效果，他提前接触到了他想知道的东西。
切原也已经冲了进来。
“喂，你别动啊！”
丸井和真田他们跟在后面。
时昭停了一下，才把球拍从地上拿起来。
“我没事。”
这一声比刚才轻很多，却是对着赶到身边的所有人说的。
切原瞪着他，明显一个字都不信。
幸村的视线落在他按着鼻下的手上。
时昭没有让他们扶，只是慢慢走到场边坐下。
他想要看的东西，已经看到了。
真田很快把毛巾递过来。
时昭接过来，按住鼻下，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他的状态实在太差。
大家围了过来，却没有真的挤到他面前，只是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他。
只有幸村在他身边坐下。
切原站在他身后，手还伸着，明显随时准备扶他一把。
时昭垂着眼，没马上说话。
他耳边还有点空。
可刚才那种感觉仍旧清清楚楚留在脑子里。
黑洞切开了他的精神力。
一次。
两次。
每一次被切断，他都能感觉到中间那块空白。
他还没办法跨过去。
可他已经碰到了一点东西。
错位没有马上消失。
只要他能在被切断之后重新覆盖上去，那份影响就能继续拖住对手一瞬。
很短暂。
可这是他现在能抓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