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刚刚抵达的三个人确实都没有整理太久。
外婆不让时昭熬着收拾,母亲也只把第二天要用的资料单独放出来。
她还有线上要传过去的画稿。
检查报告、预约单、证件,还有之前在神奈川整理出来的病历,全都被她一份一份夹好,又放回资料袋里。
时昭坐在旁边看着,没有伸手去拿。
明天要说什么,他心里其实是有数的。
第二天上午,他们去了提前对接过的医院。
那边和训练基地有合作,母亲之前已经把一部分基础资料传过去,所以这次过去,主要是补初诊信息和做评估。
医院离外公外婆家不算太远。
车开过去的时候,时昭坐在后排,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父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紧张?”
时昭看着自己的手指,又微微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父母。
还是瞒不过。
也没再多犹豫,时昭就点了点头承认了,“有一点。”
母亲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资料袋。
“今天只是评估。”
“你想说就说,不想也没关系的。”
时昭点了点头。
母亲总是这样的。
她不会逼他说任何话,更不会替他决定哪些事必须立刻面对。
她只是站在旁边,告诉他,害怕也可以,不想说也可以。
脆弱是可以的,但也尊重了他的选择。
道理时昭知道的都很清楚,他选择面对。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走进去又是另一回事。
医院的走廊很长。
墙上的指示牌是俄文和英文,前台工作人员说话很快,母亲直接用俄语和对方交流。
时昭站在旁边,看着她把预约信息和资料递过去。
父亲则把他的检查报告按顺序拿出来。
很快,前台递过来几张表。
因为前面已经对接过,那几张表比普通初诊表细一些。
除了姓名和年龄,还单独分出了运动项目、既往伤病、疼痛位置和触发反应。
母亲先看了一遍,把其中一张递给时昭。
“这张你填一下吧,阿昭。”
时昭接过来。
纸面上印着俄文,下面还有对应的英文说明。
他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拿起笔。
前面几项都不难。
真正看到“触发反应”那一栏时,时昭的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有往下落。
母亲坐在旁边,没有催他。
父亲也没有低头看他的表格,只把水杯放到他手边。
时昭盯着那一小块空白。
上辈子的事情,他不会说。
那场已经结束过一次的比赛,那些曾经压到眼前的画面,还有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楚的重来,都不能写进这张表格里。
可是身体的反应可以写。
疼痛可以写。
他能说出口的部分,都该放在这里。
时昭低下头,一项一项写下去。
雷声。
耳鸣。
幻痛。
肩膀和手腕会先僵住。
腿部偶尔发紧。
比赛中会出现短暂重影。
写到这里时,他停了一下,又在最后补了一句。
特定声音和高压比赛环境下,反应会加重。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
母亲这才看过来,“写好了?”
时昭点头,“嗯。”
母亲接过表格,和其他资料一起交回去。
时昭看着那张纸被前台收走,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了一下。
他没有把全部真相写出来,但能写的反应,他都写了。
之后的评估比时昭想象中简单一些。
问诊、基础动作检查、疼痛位置确认,还有几项很常规的反应记录。
没有他想象中那些更具体的刺激测试。
医生关注的是表格里的症状和持续时间,问题也都围着那些反应本身走。
“耳鸣一般会持续多久?”
“短的时候几分钟。”
时昭停了一下,回忆起了更多,“严重的时候会更久,后面会变闷,没最开始那么尖。”
翻译把话转过去。
医生低头记录,又看向下一项。
“幻痛主要集中在哪些位置?”
“手腕多一些。”
时昭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肩膀和腿也会有,大多是右侧。”
“出现重影的时候,会不会伴随头晕、恶心,或者站立不稳?”
时昭想了想。
“没有恶心。”
他说得很慢,“但有些时候确实觉得自己要栽倒下去。”
医生又问了几句。
训练后恢复怎么样。
睡眠有没有受影响。
疼痛出现之前,一般会先听见声音,还是身体先有反应。
如果中途停下,多久能缓过来。
这些问题都很细,但恰好都在时昭能回答的点上。
时昭只需要说反应。
说耳鸣。
说幻痛。
说身体先哪里僵住。
说训练和比赛里哪些情况会加重。
说这些的时候,他还是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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