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的话音落下，休息室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丽塔端着茶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幽兰黛尔放下茶杯的动作也顿了一顿。

两位天命最强的S级女武神隔着茶几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交换的信息量，大概比她们在战场上用战术频道沟通时还要丰富。

丽塔先开了口，她的声音依旧很温柔，但细听之下能分辨出一丝极其微妙的、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羡慕的复杂情绪：

“‘贝拉小姐，请容我问一个可能有些冒昧的问题。你平时会拆家吗？”

贝拉从琪亚娜怀里探出脑袋，竖瞳里写满了困惑。

她不太确定“拆家”这个词在人类的语境里具体指什么，但她本能地觉得这个问题里藏着一个她不了解的陷阱。

“……拆家是什么意思？”

她谨慎地反问，尾巴在身后警惕地卷了一个圈。

“就是——”

丽塔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上抬，像是在回忆某些不太愉快的画面，

“比如，趁主人不在的时候，把沙发抓出几个洞，把窗帘扯下来拖到院子里，把厨房的调料瓶全部打翻然后踩出一地梅花印，把训练室的防护垫撕成碎片铺满整个走廊，把——”

“丽塔。”

幽兰黛尔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越说越具体的列举。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端庄沉稳的模样，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分，

“史丹的事情我们回去再说。”

“史丹？”

爱莉希雅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她从贝拉面前站起身来，转身看向幽兰黛尔，那双璀璨的眼眸里亮起了某种让琪亚娜非常熟悉的光芒——那是她找到新话题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史丹是谁？听起来像是个有故事的名字。”

幽兰黛尔沉默了一瞬。那沉默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从何说起。

“……是我和丽塔养的一只猫。”

她最终还是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像是在做年终述职报告般的无奈，

“它总是把总部弄得鸡飞狗跳。上周它把丽塔刚整理好的档案室翻了个底朝天，档案纸铺满了整整三层走廊。上上周它偷吃了厨房为准备的甜点，撑到走不动路，是丽塔用推车把它推回兽舍的。”

丽塔微笑着补充了一句，笑容依旧是职业化的完美弧度，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温柔：

“史丹是一只非常有活力的孩子。唯一的问题是它的活力总是用在错误的方向上。”

“而且屡教不改。”

“丽塔，史丹只是一只猫而已。”

“猫也要乖乖听话才行。”

贝拉听着这两位S级女武神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那只叫史丹的猫，竖瞳里的困惑越来越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打翻任何东西，没有抓破任何沙发，没有偷吃任何甜点。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

“我不会拆家。”

这四个字说得坦坦荡荡，理直气壮，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丽塔和幽兰黛尔又对视了一眼，这一次的对视比上一次更加意味深长。

丽塔放下茶壶，拿起茶几上的电子记事本，用触控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幽兰黛尔用余光扫了一眼屏幕，上面写的是——“训练史丹计划，优先级提到最高。”

“好吧，我会帮忙的。”

幽兰黛尔低声说。

“你们在写什么？”

琪亚娜好奇地伸长脖子想看一眼，但丽塔已经不动声色地将电子记事本的屏幕转向了另一个角度，动作之流畅、表情之自然，堪称完美的秘书素养。

“只是茶会的记录。”

丽塔微笑着回答，语气真诚到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爱莉希雅当然不信。她凑到丽塔身边，歪头看了一眼已经黑屏的记事本，然后退回来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将茶会的火力重新拉回了正轨：

“好了好了，史丹的事回头再说。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贝拉，你觉得你家琪亚娜今天最帅的瞬间是哪个？”

贝拉这次没有犹豫。她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直接抬起头，用那双竖瞳直直地看着琪亚娜，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女王大人挡在我前面的时候。”

琪亚娜的脸从淡粉变成了深红，速度之快让幽兰黛尔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她大概在试图从战术角度分析这种面部毛细血管扩张的生理机制。

“贝拉你不要跟着她一起闹！”

琪亚娜伸手去捂贝拉的嘴，但贝拉灵活地偏头躲开了，显然经过这一两个小时的相处，她已经不再把在场的任何人当成威胁了。

“贝拉说的是实话。”

爱莉希雅笑眯眯地火上浇油，

“对了，琪亚娜，我一直想问你——你喜欢芽衣对吧？”

“噗——”

琪亚娜刚喝了一口茶压惊，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全部喷了出来，水珠在茶几上方形成了一道微型彩虹。

丽塔眼疾手快地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一条备用手帕递过去，动作依旧是完美的侍从礼仪，但她嘴角那丝微笑的弧度明显比之前深了几分。

“不是那种喜欢！”

琪亚娜接过手帕胡乱擦着嘴，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半个八度，

“是朋友之间的——是那种——你明白吗！就像幽兰黛尔和丽塔那样！”

“......”

丽塔听到这句话，微微笑了一下。

而幽兰黛尔忽然被点名，端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仔细想想，又确实没问题。

“幽兰黛尔你——”

琪亚娜还没来得及控诉完，爱莉希雅已经无缝衔接上了下一个话题。

“说起来，丽塔小姐，”

爱莉希雅转向丽塔，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问出的问题却精准得像是一把手术刀，

“你对幽兰黛尔，也是‘职责所在’吗？还是说，有别的什么成分？”

丽塔端着茶壶的手极其细微地晃了一下。

那个晃动的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茶壶里的茶水只是微微荡了一圈涟漪，没有洒出任何一滴。但对于一位以完美侍从礼仪着称的S级女武神来说，茶壶在手里晃一下这件事本身，就已经相当于普通人的茶杯被打翻在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