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希雅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屏幕里闭目不语的凯文，声音放得又软又甜，像在哄一只不肯理人的猫：

“凯文，别这样嘛。我已经深刻反省过了，真的。以后你要是不回我消息，我绝对不会连续发一百条。最多九十九条，行不行？”

凯文依旧闭着眼，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那五十条？三十条？十条总可以了吧？”

爱莉希雅继续讨价还价，语气委屈得像是被没收了全部糖果的孩子，

“我现在在圣芙蕾雅当代理学园长，很辛苦的。

你把我拉黑了，我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

阿云他又不理我，只知道让我看文件。我多可怜啊。”

墨云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

倒是凯文终于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眸光透过屏幕落在爱莉希雅脸上，冷得像是能隔着信号把人冻住。

“你不如先去跟灰蛇说这些。”

他说，语气平得毫无起伏。

爱莉希雅一怔：

“跟灰蛇说什么？”

“他不可以成为你的倾诉对象吗。”

凯文说，

“你上次发给我的那些语音里，有一半是在说什么世界蛇的灯光太暗，建议换成粉色的。关于这些，你和负责后勤的他更合适。”

墨云嘴角抽了一下。

他大概能想象出灰蛇当时的表情。

那个把“尊主”挂在嘴边的男人，面对爱莉希雅的粉色改造计划，大概宁愿跑到崩坏兽堆里也不想回总部。

“那不一样啊！”

爱莉希雅理直气壮。

凯文没再跟她纠缠，只淡淡道：

“黑名单的事，不要痴心妄想了。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就到这。”

爱莉希雅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散了大半。

她直起身子，双手往腰上一叉，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已经彻底不见了。

她盯着屏幕里的凯文，眼里的光从柔软变成了某种更锋利的、带着威胁意味的亮：

“凯文，你确定不放我出来吗？那我可要带芽衣去世界蛇了。到时候我天天去骚扰你，在你的王座旁边开茶会，把你的会议室改成粉色主题，再在你的训练室门口贴满你的偷拍照，让所有世界蛇成员都看看他们的尊主睡觉时也在皱着眉头的可爱样子。灰蛇大概会很高兴的。”

凯文的嘴角极细微地抽了一下。

那个幅度极小，若非屏幕分辨率足够高，几乎看不出来。

他没有再回答，只是抬起手，在屏幕上一划。通讯断了。屏幕回到主界面，墨云的头像定格在上面，像是对这场闹剧的无声注脚。

爱莉希雅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然后“切”了一声，把终端递还给墨云：

“真没礼貌，说挂就挂。我还没说完呢。”

墨云接过终端，耸了耸肩，没接话

。他早就料到会这样。凯文能忍爱莉希雅说那么多，已经算是今天心情不错了。

换作平常，怕是连“你不如去找灰蛇”那句都省了，直接挂断。他重新拿起笔，准备继续翻看剩下的文件。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爱莉希雅忽然开口：

“阿云。”

她的声音不再带着之前的轻快和撒娇，反而低了下来，像被什么压着。

墨云停下笔，抬头看她。

爱莉希雅正窝在沙发里，抱着一个粉色的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眼睛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她的侧脸被办公室的光映得半明半暗，粉色长发从肩头垂下来，搭在抱枕上，像一匹失去了光泽的绸。

“你说，凯文现在的状态，是不是很让人担心？”

她说，语速很慢，像在挑选每一个字。

墨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将笔帽扣上，身体往后靠了靠。

“那是他自己选的路。”

他道，

“在抵达终局之前，他不会放下。你比谁都清楚。”

“我当然清楚。”

爱莉希雅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极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还没等波纹散开就已经沉了下去，

“可是阿云，他这样硬撑，真的能撑到最后吗？他这个人，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五万年了，身上那层冰越来越厚，心却越来越细。

我有时候觉得，他就像一根绷到极点的弦，只要再稍微用一点力，就会断掉。”

她顿了顿，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别说圣痕计划了，他怕是在执行之前，就先被终焉之茧吃得骨头都不剩。那家伙最擅长的，就是吞噬那些不肯放过自己的人。”

墨云静静听完，没有打断。

他知道爱莉希雅说的都是真的。凯文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踩在刀刃上的守夜人，不肯合眼，也不肯让任何人分走他肩上的东西。

这种姿态或许能让他走得很远，却也最容易让他还没走到终点，就先被自己压碎。

但墨云更清楚，凯文需要的不是被拉下来，而是有人能让他偶尔记起，他还有别的东西可以抓住。

“所以这就是你每天给他发骚扰消息的理由？”

墨云问，语气不咸不淡。

爱莉希雅抬起脸，从抱枕后面露出一只眼睛，那里面装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温柔：

“那也是一种方法嘛。让他知道我还在，让他烦我，总好过让他一个人坐在那个黑漆漆的基地里，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他每次回我一句‘别闹’，我都觉得他身上那层冰薄了一点。哪怕只薄一点点，也是好的。”

墨云看着她，没有反驳。

“那下次去世界蛇，你陪我一起去吧。”

爱莉希雅忽然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我们去找凯文玩。三个人一起，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墨云本想拒绝。

但爱莉希雅刚才的话还压在空气里，像一层很薄很薄的霜。

他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有些事，一个人扛得久了，连拒绝别人都变得像在承认自己也在害怕。

所以，准备好吧，凯文，粉色魔丸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