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
目的地是撒哈拉沙漠腹地,那里有一座从不被标注在任何地图上的基地。几个小时后,战舰开始下降,窗外出现一片广袤无垠的金色沙海。
基地藏在两座巨大沙丘之间的裂隙里,冷灰色的金属入口半掩在风沙中,像一只从沙底探出头的巨兽。
舱门打开时,灰蛇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个全身上下裹在暗色斗篷里的男人站在风沙之中,身形瘦削而挺拔,兜帽下露出半张苍白的下巴。
他见三人从舰上下来,微微欠身,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墨云大人,爱莉希雅大人,欢迎来到世界蛇。往世乐土的入口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进入。”
爱莉希雅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就是灰蛇吧,我在圣芙蕾雅给你带了点心哦,待会儿给你些吧,不许拒绝哦。”
灰蛇沉默了一瞬,像是不知道如何回应这种来自粉色妖精的关怀,最终只能又欠了欠身,说:
“……您太客气了。”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带我们去见凯文吧。”
爱莉希雅拍了拍灰蛇的肩膀,完全不在意了对方那一瞬间的僵硬,她笑得灿烂,像一朵在风沙里也照样盛开的粉色花。
灰蛇却没有立刻动作。他微微垂下头,用一种既恭敬又带着几分为难的语气说:
“尊主大人有要事需要处理,暂时无法接待几位。不过请放心,墨云先生和爱莉希雅小姐可以直接前往往世乐土。入口已经准备妥当。”
爱莉希雅的笑容顿住了。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
“你说凯文在忙?他在忙什么?他那个王座又不会长腿跑掉,世界蛇最近也没什么大行动,他能忙到哪里去?”她说着,狐疑地眯起眼睛,“该不会是不想见我们吧?”
灰蛇沉默了一瞬,似乎早料到她会追问,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尊主只说有十分重要的事务需要处理,具体内容并未告知属下。世界蛇各分部近日例行汇报频繁,尊主需要逐一审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十分平静,像在背诵一份官方声明,
“并非不愿见几位。”
“噢?那他什么时候忙完?”
爱莉希雅追问。
“属下不知。”
灰蛇说。
“你可是他的头号心腹,你能不知道?”
爱莉希雅往前走了一步,盯着灰蛇那张被兜帽遮去大半的脸,像是要从上面盯出两个洞来。灰蛇不为所动,依旧站得笔直,只道:
“尊主行事从不与属下解释。属下只负责执行。”
墨云在后面听得不耐烦了,抱着胳膊懒洋洋地开口:
“别为难灰蛇了。凯文要是说有事,那就是不想出来。你越问,他越不会出来。走吧,先办正事。”
他朝灰蛇扬了扬下巴,
“带路。”
灰蛇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转身朝金属门内走去。
爱莉希雅还不肯罢休,跟在灰蛇后面碎碎念: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连个面都不见。凯文这个没良心的,还说什么‘只是确认你还活着’,我看他才是该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变成石头。等我从乐土出来,非去他房间门口堵他不可。”
芽衣跟在最后,听着爱莉希雅的抱怨,又看看墨云那副早就习惯了的表情,越发觉得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既奇妙又好笑。
她原本有些紧张,毕竟世界蛇在她印象里一直是个危险组织,但真到了这里,被爱莉希雅这么一闹,空气都轻松了不少。
基地内部果然比墨云上次来时亮了不少。
冷灰色的金属走廊里多了许多光源,原本那种像地牢一样的阴森感淡了许多。
有几处墙壁甚至涂上了极浅的暖色调标识,指示牌也换了新的,拐角处还摆了几盆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耐旱植物,在人工光下泛着暗绿色。
墨云扫了一眼,心知这多半是爱莉希雅之前在世界蛇提建议的结果。
灰蛇虽然嘴上不说,但显然执行得相当认真。
凯文也没有把这些变化拆掉。那个嘴上说“想都别想”的家伙,其实对某些改变也并没有那么抗拒。
他们穿过几条幽长的甬道,来到主厅。
那是一个极高极阔的空间,穹顶隐没在冷光之中,王座就矗立在最深处的高台之上。
灰蛇停在台阶下方,侧身让开。
墨云抬头看去,王座上果然空无一人。只有几片从穹顶漏下的白光落在上面,把那个位置衬得格外冷清。
爱莉希雅仰着脖子望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像在确认什么已经预料到的事实。
“他真的不在。
”她说,语气里是失望,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心,
“我还以为灰蛇是骗我的。”
“属下不敢。”
灰蛇欠了欠身。
爱莉希雅又望了那空王座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冲芽衣招了招手:
“走吧,芽衣。我们先去乐土。让阿云自己在这里待着。”
她转身看向墨云,故意做了个鬼脸,
“阿云,你可以趁凯文不在,去坐坐他那个王座。体会一下五万年不出门的快乐。”
墨云没有理她的调侃,只朝灰蛇道:“入口那边都调试过了?”
灰蛇道:“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开启。”
墨云“嗯”了一声,又看向芽衣:
“进去之后别逞强。乐土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觉得不对就出来。爱莉希雅会和你一起进去,外面我守着。”
芽衣认真地点了点头。爱莉希雅已经走到她身边,十分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冲墨云摆摆手:
“那我们就先走啦。等出来再去找凯文算账。”
说着便带着芽衣朝主厅右侧的一条通道走去。灰蛇向墨云告了声退,快步跟上去引路。
主厅里安静下来。
墨云站在台阶下方,抬头又看了那王座一眼。
这个空间太空了,空得连呼吸都能带出回声。他想起通讯画面里凯文坐在这里的样子,像一块被遗忘在神殿里的冰。
现在他站在这里,只觉得那王座四周的冷意都还在,像凯文刚离开不久,留了一整个空间的沉默给他。